电影江湖VI——通往梦工厂之路
《财富时报》改版不久，就不乏好稿。来看看记者许宏写的关于美国编剧罢工的稿子。电影等传媒娱乐业归根到底，是创意人才，“如果遍剧和普通人没有多大区别，自然不能触动心灵。”
“他们竟然会罢工？”一位中国影视剧编剧说。
他说的是美国编剧们近两个月来的罢工，这场罢工得到了本国数位总统候选人的公开支持。最受欢迎的脱口秀节目包括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杰•雷诺今夜秀》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大卫•莱特曼深夜秀》，因为无人写稿只好重播，电影《达•芬奇密码》前传《天使与魔鬼》的制作延期。而让好莱坞更担心的是，奥斯卡颁奖典礼可能因为没有人写串词而无话可说，或者根本无法进行。
美国的编剧已经多年没有如此大规模的罢工了，上一次是在1988年，9000多名编剧为期5个月的大罢工迫使全美影视制片人联盟同意为编剧的版权提供更多保障，增加海外放映收入的分红。
这场罢工的影响甚至波及到了中国，被众多中国白领阶层拥趸的《英雄》第二季目前只拍摄到第11集，同时停播的还有《绝望主妇》。夜晚没有美剧可看，难道看国产剧？
苍白的现实
与中国同行比起来，美国编剧们有着令人艳羡的收入。剧作家过士行是话剧《鸟人》、《棋人》、《鱼人》、《坏话一条街》的作者，近来也参与了姜文《太阳照常升起》的编剧工作。他回忆说，中国戏剧代表团在上个世纪80年代访美的时候曾受邀参观黑人编剧奥古斯特•威尔逊(August Wilson)的家，他当时只有一部戏《莱尼大妈的黑臀舞》在百老汇上演，但因为此剧连演不衰带来的版税收入，不仅买了别墅，还有了直升飞机。
20多年后，富有的美国同行为了自己的权益再次走上街头，希望提高DVD利润提成和网络利益分红。一些中国编剧界的人士借此机会抱怨自己和同行收入的微薄。
每天都可能有数以亿计的观众观看“中国制造”的节目，与此同时，不会讲故事，剧中人物不说“人话”，形式大于内容，主题苍白，内容空洞，价值观混乱，这又几乎成为人们对于“中国制造”的共同印象。
编剧的收入太少，编剧的权益没有得到保障，虽然这些也是现实，但这并不是真正阻碍中国人写出好剧本的原因。过士行们确认了这样一个事实。
他们大致同意，是当前社会在价值观取向上出了问题，编剧在其中跟普通人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区别，自然就不能真正触动观众的心灵。
“人的异化是个全世界面临的问题，作家所做的其实应该和医生有相似之处。”过士行说，“他们是解决生理上问题的，作家是解决精神上的问题。有些作家之所以被人称为大师，是因为他们在这个社会出现精神疾病的时候深刻地处理了这些问题，经过一百年，验证了他们的做法是对的，他们的作品能立住跟这个有关。”
“凡属精神的一切，都离中国人很远。”黑格尔说。这句话曾经深深刺痛了中国人，但是过士行再次提及此事。
在这个高科技的娱乐经济中，做王的仍是那个创造革新的原动力，仍是旧式的、低科技的：最有价值的商品乃是人类的想象力
“什么是属精神的呢？”过士行解释道，“魔鬼让耶稣把石头变成面包，但耶稣拒绝了。而我们很可能愿意看到把石头变成面包，我们看重面包啊，因为这吸引人啊，我们就跟着魔鬼走了。普通人这样可以理解，但作家不能都这样。”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与中国有着相似文化背景和近代遭遇的韩国，自1997年在央视播出《爱情是什么》开始，“韩国制造”的影视剧却一度风靡中国，至今不衰。
曾与张艺谋合作多年的编剧王斌至今仍对韩国电影《生死谍变》印象深刻。
“在2000年左右出来的时候，让人耳目一新。”王斌说，“甚至比当时的美国大片好，它的人物不是符号，是人物在先，情节在后，但是情节上也是一环扣一环，还有韩国人那种血脉迸张的激情。”
王斌说，中国没有理由不向韩国人学习。
“太刺激了。”王斌感叹，“他们学习西方，而且他们不掩饰自己是在学习，你在他们成功的电影那里几乎都能找到美国电影的成功元素，但是，那已经融入到韩国人的文化血液里了，所以它出来还是韩国电影。”
中国人民大学的李华认为，与西方对比，根植于信仰之上的戏剧创作是中国编剧们普遍缺乏的。她在与好莱坞毗邻的南加州大学师从西德•菲尔德(Syd Field)——美国最有影响的编剧教育家之一。
“没有这个基础，”李华说，“两个小时的电影就很难传达出清晰有力的信息，就很难让在黑暗中观看电影的观众产生内心的认同感，这个力量是来自于创作者确切真实的希望和信心，没有这些，作品的苍白无力是不可避免的。”
许三多的救赎
比起韩国和美国的同行，中国的编剧们的确需要面对一些难以言说的制度背景。
因此，秦溱放弃了自己的努力。他在2004年9月创立了“黄金档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试图从维护编剧的权益和促进创作的专业化两个方面努力，这场“流水线革命”现在却悄然衰落——他离开了公司。
秦溱承认，自己已经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他认为中国影视业的变革需要万事效力才行，他相信随着市场化的推广，各个环节的专业化会逐步实现。
作为编剧，秦溱很钦佩他的大学同窗兰小龙，他说如今能有人花费几年时间创作《士兵突击》这样的剧本，是个奇迹——这是一个中国编剧的自我救赎。
“国产剧大多廉价，装疯卖傻，自言自语，很难让观众思考，所以很多人才会在网上追看美剧。电视剧虽然是快餐，可国产剧大多不顾质量和就餐环境。”秦溱说。
“如此，观众才会对《士兵突击》这种说人话、有力量的作品充满好感和激情，才会觉得诞生《士兵突击》这样的作品简直是奇迹。在到处都是类型俗套的国产剧中间，《士兵突击》并没有通常国产剧里那些生硬、遥远，连自己都骗不了的东西。”
许多人把剧中的许三多比作阿甘，可是，兰小龙却不这么看，他说，如果说受到影响的话，那是斯蒂芬•金(Stephen King)的《肖申克的救赎》，《士兵突击》的主题跟后者靠近，是关于自由，在一个看来极度有限、看不到任何真正希望的空间中如何获得自由的难题。
在《肖申克的救赎》中，日复一日，被误判无期徒刑的安迪似乎注定都要在肖申克监狱了结一生了，但就在他蜗居牢房的墙上，在那张随时代而更换的女明星海报的背后，通往自由之路的突击却早已悄然开始了，而他表面上依靠的不过是藏在圣经中的那把巴掌大的小锤。
对于许多人，那挥之不去、深陷精神无力没有盼望的困境，不就像是个无期徒刑？
许三多的出现——更准确的说法，也许是在许多人中被发现——以及人们对他发自内心的热烈反应，无论是观众还是兰小龙的同行，似乎都透露出相当数量的中国人在精神世界的某种脉动。
李华觉得，这种脉动是真实存在的。她去年来到中国人民大学，开设了中国大陆第一门教授英语剧本创作的课程。
讲学中，李华常提及《肖申克的救赎》和《阿甘正传》，还有获得1990年奥斯卡最佳编剧奖的《死亡诗社》，在她看来，正是美国社会深厚的信仰背景才赋予这些影片深沉的含义。
但是，李华相信，这样的信仰并不因为文化的不同就阻隔人心。“科学是超越国界民族的，真正的信仰也是，是跟每个人的心灵深处息息相通的。为什么这些电影能打动不同的人，能被不同的人记住，是这种共通的东西在起作用。”
内容，依旧为王
难道美国的许多大片不会是泡沫吗？很有可能。不仅如此，如果回溯美国娱乐业的历程会发现，就在不到10年前，生产大片的美国娱乐业本身就经历着一段好大喜功的年月，至世纪之交，伴随新媒体崛起而泛起的泡沫迷离了人们的耳目，内容的重要性——无论是产品内容还是管理内容——似乎已不再重要。
斯蒂夫•凯斯(Steve Case)领导的美国在线兼并老资格的时代华纳是那几年最有震撼力的西方公司新闻，也最能代表当时许多人们一厢情愿的未来方向，人们喜欢豪言壮语，追逐创立“新的范式”。
可是几年下来，跟斯蒂夫•凯斯一同叱咤风云的媒体巨头们不能阻挡，也难以承受股票的再三跌落，他们纷纷退出传统媒体的经营，取而代之的新领袖又不得不重新开始强调评估和改进公司运作绩效，那时包括迪斯尼在内花费数亿美元投入的一些大片，观者寥寥，当初光鲜无比的美国在线竟迅速沦为最让时代华纳头疼的问题。
《经济学人》在总结这段教训时特别分析了有线电视台HBO的成功之道，HBO虽然是时代华纳庞大帝国的一小部分，但一直极为独立，从来没有人提出并且愿意与其他电视台进行合并，以组建资金实力更强的巨无霸.
他们认为自治和专业是经营的关键，他们尤其重视原创剧本，鼓励自由创作，导演、编剧常常找上门来。他们没有广告，收入来自有线电视用户订阅，因此不那么受收视率的左右。同时，他们的管理层非常稳定，目标清晰一贯，明年初就正式任职时代华纳首席执行官的杰夫• 比克斯(Jeff Bewkes)便来自HBO，他此前在HBO工作超过了20年，担任那里的首席执行官长达7年。他最终掌舵时代华纳，这是同行对内容为王经营哲学的认可。
后来担任麦肯锡执行董事和音乐电视首席运营官的迈克尔•J •伍尔夫(Michael J. Wolf)在1999年出版了《娱乐经济学：大媒体如何转变我们的生活》一书，此书在之后的几年被广为引用。通过对美国娱乐业的广泛考察，伍尔夫发现，好的内容一向是大家希望看到的，而要能够持续提供这样的好内容，无论发生何种技术上的创新，无论创新本身多么难以预测，成功的媒体都需要为创新人才提供适宜生长的环境。
伍尔夫解释了在通信越发便利的时代，为何还需要保留办公室，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这是公司能够协助产生创造力的唯一方式。用伍尔夫的话说，我们的未来与我们的远古并没有多么不同，但公司的运转为自由创作提供了“孕育新生的子宫”。
“最终，关键不在于公司有多大，不在于并购、财政或是机顶盒。”伍尔夫总结道，“关键是在于那些让我们感动的故事，那些让我们可以认同的角色，那些改变文化地貌的观念，那些带我们走向未见世界的特殊效应，那些引起我们发笑的情景和台词，以及那些永远改变我们生活方式的普世思想。在这个高科技的娱乐经济中，做王的仍是那个创造革新的原动力，仍是旧式的、低科技的：最有价值的商品乃是人类的想象力。”
这似乎不是HBO一家公司的经验所能回答的。HBO在1972年开播的时候，美国娱乐业的品牌早已在世界确立，但没有孕育和鼓励自由创作的价值传统，没有法律保护的市场，没有制约垄断的力量，没有公司经营的自治能力，没有行业成员的团结一致，没有通过谈判解决纠纷的耐心和习惯，长久的品牌便无从谈起。从草台班子到梦工厂，历史上真正长成的并不多见。
“我不觉得编剧属于娱乐业。”过士行们说。除了八卦，如今的影视圈好像就没有什么了，他们希望自己被视作严肃的社会角色。
“他们竟然会罢工？”一位中国影视剧编剧说。
他说的是美国编剧们近两个月来的罢工，这场罢工得到了本国数位总统候选人的公开支持。最受欢迎的脱口秀节目包括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杰•雷诺今夜秀》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大卫•莱特曼深夜秀》，因为无人写稿只好重播，电影《达•芬奇密码》前传《天使与魔鬼》的制作延期。而让好莱坞更担心的是，奥斯卡颁奖典礼可能因为没有人写串词而无话可说，或者根本无法进行。
美国的编剧已经多年没有如此大规模的罢工了，上一次是在1988年，9000多名编剧为期5个月的大罢工迫使全美影视制片人联盟同意为编剧的版权提供更多保障，增加海外放映收入的分红。
这场罢工的影响甚至波及到了中国，被众多中国白领阶层拥趸的《英雄》第二季目前只拍摄到第11集，同时停播的还有《绝望主妇》。夜晚没有美剧可看，难道看国产剧？
苍白的现实
与中国同行比起来，美国编剧们有着令人艳羡的收入。剧作家过士行是话剧《鸟人》、《棋人》、《鱼人》、《坏话一条街》的作者，近来也参与了姜文《太阳照常升起》的编剧工作。他回忆说，中国戏剧代表团在上个世纪80年代访美的时候曾受邀参观黑人编剧奥古斯特•威尔逊(August Wilson)的家，他当时只有一部戏《莱尼大妈的黑臀舞》在百老汇上演，但因为此剧连演不衰带来的版税收入，不仅买了别墅，还有了直升飞机。
20多年后，富有的美国同行为了自己的权益再次走上街头，希望提高DVD利润提成和网络利益分红。一些中国编剧界的人士借此机会抱怨自己和同行收入的微薄。
每天都可能有数以亿计的观众观看“中国制造”的节目，与此同时，不会讲故事，剧中人物不说“人话”，形式大于内容，主题苍白，内容空洞，价值观混乱，这又几乎成为人们对于“中国制造”的共同印象。
编剧的收入太少，编剧的权益没有得到保障，虽然这些也是现实，但这并不是真正阻碍中国人写出好剧本的原因。过士行们确认了这样一个事实。
他们大致同意，是当前社会在价值观取向上出了问题，编剧在其中跟普通人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区别，自然就不能真正触动观众的心灵。
“人的异化是个全世界面临的问题，作家所做的其实应该和医生有相似之处。”过士行说，“他们是解决生理上问题的，作家是解决精神上的问题。有些作家之所以被人称为大师，是因为他们在这个社会出现精神疾病的时候深刻地处理了这些问题，经过一百年，验证了他们的做法是对的，他们的作品能立住跟这个有关。”
“凡属精神的一切，都离中国人很远。”黑格尔说。这句话曾经深深刺痛了中国人，但是过士行再次提及此事。
在这个高科技的娱乐经济中，做王的仍是那个创造革新的原动力，仍是旧式的、低科技的：最有价值的商品乃是人类的想象力
“什么是属精神的呢？”过士行解释道，“魔鬼让耶稣把石头变成面包，但耶稣拒绝了。而我们很可能愿意看到把石头变成面包，我们看重面包啊，因为这吸引人啊，我们就跟着魔鬼走了。普通人这样可以理解，但作家不能都这样。”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与中国有着相似文化背景和近代遭遇的韩国，自1997年在央视播出《爱情是什么》开始，“韩国制造”的影视剧却一度风靡中国，至今不衰。
曾与张艺谋合作多年的编剧王斌至今仍对韩国电影《生死谍变》印象深刻。
“在2000年左右出来的时候，让人耳目一新。”王斌说，“甚至比当时的美国大片好，它的人物不是符号，是人物在先，情节在后，但是情节上也是一环扣一环，还有韩国人那种血脉迸张的激情。”
王斌说，中国没有理由不向韩国人学习。
“太刺激了。”王斌感叹，“他们学习西方，而且他们不掩饰自己是在学习，你在他们成功的电影那里几乎都能找到美国电影的成功元素，但是，那已经融入到韩国人的文化血液里了，所以它出来还是韩国电影。”
中国人民大学的李华认为，与西方对比，根植于信仰之上的戏剧创作是中国编剧们普遍缺乏的。她在与好莱坞毗邻的南加州大学师从西德•菲尔德(Syd Field)——美国最有影响的编剧教育家之一。
“没有这个基础，”李华说，“两个小时的电影就很难传达出清晰有力的信息，就很难让在黑暗中观看电影的观众产生内心的认同感，这个力量是来自于创作者确切真实的希望和信心，没有这些，作品的苍白无力是不可避免的。”
许三多的救赎
比起韩国和美国的同行，中国的编剧们的确需要面对一些难以言说的制度背景。
因此，秦溱放弃了自己的努力。他在2004年9月创立了“黄金档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试图从维护编剧的权益和促进创作的专业化两个方面努力，这场“流水线革命”现在却悄然衰落——他离开了公司。
秦溱承认，自己已经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他认为中国影视业的变革需要万事效力才行，他相信随着市场化的推广，各个环节的专业化会逐步实现。
作为编剧，秦溱很钦佩他的大学同窗兰小龙，他说如今能有人花费几年时间创作《士兵突击》这样的剧本，是个奇迹——这是一个中国编剧的自我救赎。
“国产剧大多廉价，装疯卖傻，自言自语，很难让观众思考，所以很多人才会在网上追看美剧。电视剧虽然是快餐，可国产剧大多不顾质量和就餐环境。”秦溱说。
“如此，观众才会对《士兵突击》这种说人话、有力量的作品充满好感和激情，才会觉得诞生《士兵突击》这样的作品简直是奇迹。在到处都是类型俗套的国产剧中间，《士兵突击》并没有通常国产剧里那些生硬、遥远，连自己都骗不了的东西。”
许多人把剧中的许三多比作阿甘，可是，兰小龙却不这么看，他说，如果说受到影响的话，那是斯蒂芬•金(Stephen King)的《肖申克的救赎》，《士兵突击》的主题跟后者靠近，是关于自由，在一个看来极度有限、看不到任何真正希望的空间中如何获得自由的难题。
在《肖申克的救赎》中，日复一日，被误判无期徒刑的安迪似乎注定都要在肖申克监狱了结一生了，但就在他蜗居牢房的墙上，在那张随时代而更换的女明星海报的背后，通往自由之路的突击却早已悄然开始了，而他表面上依靠的不过是藏在圣经中的那把巴掌大的小锤。
对于许多人，那挥之不去、深陷精神无力没有盼望的困境，不就像是个无期徒刑？
许三多的出现——更准确的说法，也许是在许多人中被发现——以及人们对他发自内心的热烈反应，无论是观众还是兰小龙的同行，似乎都透露出相当数量的中国人在精神世界的某种脉动。
李华觉得，这种脉动是真实存在的。她去年来到中国人民大学，开设了中国大陆第一门教授英语剧本创作的课程。
讲学中，李华常提及《肖申克的救赎》和《阿甘正传》，还有获得1990年奥斯卡最佳编剧奖的《死亡诗社》，在她看来，正是美国社会深厚的信仰背景才赋予这些影片深沉的含义。
但是，李华相信，这样的信仰并不因为文化的不同就阻隔人心。“科学是超越国界民族的，真正的信仰也是，是跟每个人的心灵深处息息相通的。为什么这些电影能打动不同的人，能被不同的人记住，是这种共通的东西在起作用。”
内容，依旧为王
难道美国的许多大片不会是泡沫吗？很有可能。不仅如此，如果回溯美国娱乐业的历程会发现，就在不到10年前，生产大片的美国娱乐业本身就经历着一段好大喜功的年月，至世纪之交，伴随新媒体崛起而泛起的泡沫迷离了人们的耳目，内容的重要性——无论是产品内容还是管理内容——似乎已不再重要。
斯蒂夫•凯斯(Steve Case)领导的美国在线兼并老资格的时代华纳是那几年最有震撼力的西方公司新闻，也最能代表当时许多人们一厢情愿的未来方向，人们喜欢豪言壮语，追逐创立“新的范式”。
可是几年下来，跟斯蒂夫•凯斯一同叱咤风云的媒体巨头们不能阻挡，也难以承受股票的再三跌落，他们纷纷退出传统媒体的经营，取而代之的新领袖又不得不重新开始强调评估和改进公司运作绩效，那时包括迪斯尼在内花费数亿美元投入的一些大片，观者寥寥，当初光鲜无比的美国在线竟迅速沦为最让时代华纳头疼的问题。
《经济学人》在总结这段教训时特别分析了有线电视台HBO的成功之道，HBO虽然是时代华纳庞大帝国的一小部分，但一直极为独立，从来没有人提出并且愿意与其他电视台进行合并，以组建资金实力更强的巨无霸.
他们认为自治和专业是经营的关键，他们尤其重视原创剧本，鼓励自由创作，导演、编剧常常找上门来。他们没有广告，收入来自有线电视用户订阅，因此不那么受收视率的左右。同时，他们的管理层非常稳定，目标清晰一贯，明年初就正式任职时代华纳首席执行官的杰夫• 比克斯(Jeff Bewkes)便来自HBO，他此前在HBO工作超过了20年，担任那里的首席执行官长达7年。他最终掌舵时代华纳，这是同行对内容为王经营哲学的认可。
后来担任麦肯锡执行董事和音乐电视首席运营官的迈克尔•J •伍尔夫(Michael J. Wolf)在1999年出版了《娱乐经济学：大媒体如何转变我们的生活》一书，此书在之后的几年被广为引用。通过对美国娱乐业的广泛考察，伍尔夫发现，好的内容一向是大家希望看到的，而要能够持续提供这样的好内容，无论发生何种技术上的创新，无论创新本身多么难以预测，成功的媒体都需要为创新人才提供适宜生长的环境。
伍尔夫解释了在通信越发便利的时代，为何还需要保留办公室，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这是公司能够协助产生创造力的唯一方式。用伍尔夫的话说，我们的未来与我们的远古并没有多么不同，但公司的运转为自由创作提供了“孕育新生的子宫”。
“最终，关键不在于公司有多大，不在于并购、财政或是机顶盒。”伍尔夫总结道，“关键是在于那些让我们感动的故事，那些让我们可以认同的角色，那些改变文化地貌的观念，那些带我们走向未见世界的特殊效应，那些引起我们发笑的情景和台词，以及那些永远改变我们生活方式的普世思想。在这个高科技的娱乐经济中，做王的仍是那个创造革新的原动力，仍是旧式的、低科技的：最有价值的商品乃是人类的想象力。”
这似乎不是HBO一家公司的经验所能回答的。HBO在1972年开播的时候，美国娱乐业的品牌早已在世界确立，但没有孕育和鼓励自由创作的价值传统，没有法律保护的市场，没有制约垄断的力量，没有公司经营的自治能力，没有行业成员的团结一致，没有通过谈判解决纠纷的耐心和习惯，长久的品牌便无从谈起。从草台班子到梦工厂，历史上真正长成的并不多见。
“我不觉得编剧属于娱乐业。”过士行们说。除了八卦，如今的影视圈好像就没有什么了，他们希望自己被视作严肃的社会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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