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深人静时候,这里就是你我共同的港湾。期待我们在凌晨3点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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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朋友买买提依明

    2008-06-18 20:15:54

    (一)认识洛浦

            买买提依明是南疆人。拿在新疆的话说,落后地方来的。他戴着一顶维吾尔人(尤其是南疆人)惯常的小花帽,穿着传统的中山装。他在乌鲁木齐市延安路摆地摊做小生意聊以糊口养家。

            买买提依明家里有六口人。他老婆热尼莎,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女儿热孜曼古丽在上高中。现在在团结路的乌鲁木齐十四中(维吾尔语学校)。其他三个,早先因为家里经济困难,辍学;后来才重新上的学。大儿子艾合买提江不在家。

            我和他认识是在他的家乡——新疆和田地区洛浦县的农村。我应当地县政府邀请,为县劳动局做职业技能培训,是仅有的汉语老师之一。当地汉语老师极其短缺。县长达吾提--艾合买提是我在乌鲁木齐认识的,一个看起来十分憨厚的民族干部。

            其实我当时也就是为了公司的业务四处奔走。作为公司副总经理,我得为公司的经营负责。而快速消费品市场在乌鲁木齐竞争十分惨烈。但在落后的南疆地区,市场还有许多空白。因此我选择南疆地区作为公司新业务的增长点。

            在2001年的乌鲁木齐经贸洽谈会(即乌洽会)上,我认识了洛浦县县长达吾提·艾合买提。短短的交流里,我发现他为了发展县里经济的急迫心情和殚精竭虑。我和他谈的倒是十分投缘。他邀请我到他住的宾馆和他进一步深谈。而我则为了公司的商业利益,当然如约前往。

             达吾提·艾合买提为我准备的酒席十分简单。作陪的也只有县发展计划局的热合曼副局长。他们都不喝酒。

            达吾提·艾合买提是土生土长的和田人。谈到他的家乡,他充满了深情。但他又十分惆怅。

            “我们县去年农牧民年收入达到了350元,”他说,“这是了不起的成就”。当然这个收入水平和全疆平均水平的2220元比,还是有如天地。我心里想,现在别说沿海地区,就是乌鲁木齐的人均收入都已经超过万元,何况你们才350元。这差距也太大了啊。

             “去年我们县有3万多农民已经不再领取国家补助了。我们一定带领全县人民自力更生,做好我们的特色产业。”达吾提·艾合买提侃侃而谈。

            一个月之后,我到了洛浦县。成为县里特聘的汉语技术培训讲师。

            洛浦县离乌鲁木齐有1520公里,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以南。离地区行署所在地和田市30公里。在全地区7个县里算是经济发展最好的了。

            我对南疆的巴扎(维语,意为集市)很感兴趣,那里充满了民族风情,物产丰富,一片祥和景象。于是,县劳动局的何科长特地找来一个民族干部艾山陪我到乡下的巴扎上去看看。

    (二)巴扎和维吾尔人之家

            南疆的维吾尔人十分淳朴善良。这一点是我没想到的。在乌鲁木齐,不少南疆来的维吾尔人非偷即盗,或者做与毒品相关的非法生意,总之,穷山恶水出刁民。不光在乌鲁木齐,在全国各地,维吾尔人基本上没什么好口声,这些维吾尔人基本上都从南疆地区出来求生,但结果都去做了坏事。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维吾尔人总是这样呢?

            而我现在就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家乡,他们的巴扎(集市)上,我也看不出维吾尔人有什么不好啊。

            我在巴扎上买了一顶花帽,花了一元钱(而在乌鲁木齐最起码得要十块!!);吃了五串烤羊肉,也是一块钱(在乌市得五块)。然后坐五毛钱的“驴的”(就是驴拉的有布蓬的车)到了艾克拜村。也就是艾山的家。去他家是我提议的,因为我一定要到南疆的农村看看,看南疆的维吾尔人是否和外界评论的一样。

            由于常年无雨水,村里尘土很大。我们在村口下了车,走进村里。这时候,我注意到村里的一些人,不管是老者,还是农妇,都停下手里的活在看我——我十分紧张,忙问艾山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欺生?

            艾山哈哈笑了起来。“没事。他们都不出门的。没见过汉族,也就是电视上。现在村里有三户人家有电视,他们才知道点外面的事。很多人不知道乌鲁木齐在哪里呢!”我的老天。居然还有这样闭塞的地方。

            艾山家人十分热情。他们请我喝奶茶,吃馕包羊肉,还请我喝奶酒。我通过艾山的翻译,和他父亲交谈。老汉十分热情。艾山的家境在我看来,应该是村里比较好的了。

            我们聊得正十分热烈的时候,有人敲门。艾山的妻子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30多岁的村民。他们用维语交谈了几句,艾山妻子回过身来对艾山说了句什么。艾山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似答应了什么事。他妻子进屋去取了什么东西,然后交给那人一个纸包。啊。原来他来问艾山借钱来了。

            我问艾山怎么回事。艾山说:“他叫买买提依明。原来是乡水电站的职工。后来家里出了点事,他就从水电站辞职回来务农了。家庭情况很糟糕。原来在水电站的时候嘛,一个月还有两三百的工资,现在收成不好,借了不少债。他会讲汉语。”

            我十分好奇。在南疆能讲汉语的维吾尔人不多,都是家境好能上得起双语学校的孩子才会汉语。

            买买提依明居然会汉语,看来好象有点特别。我对这个人发生了兴趣。

            晚饭后,艾山让家人为我收拾了一间屋子,供我休息。我却一直想着这个买买提依明。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向艾山打了个招呼,说在村边转转,就溜达了出来。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太阳还有最后的一丝光亮,晚霞也十分夺目。在广袤的田野里,种着玉米、小麦等,在蓝天下显得格外鲜绿。田野里吹来的凉风一下了使我感觉十分舒适——我喜爱这种农村的气息。

            我慢慢朝村外走着。村里的炊烟告诉我大多数人家已经做饭了。村里一时显得很静。

            “喂,同志,你从乌鲁木齐来吗?”

            突然有人从身后叫我。吓了我一跳,并且更使我吃惊——在这村里,除了艾山,没人用汉语和我说过话。

            我转身。原来是买买提依明。果然是他。

            “啊,你好啊!”我也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我能请你来家做客吗?”他说。

            我当然同意。要知道,回绝他们的邀请将招致永不来往,而且被认为他们受轻视,我可不敢当。

            在他家的铺上坐下,他妻子也和艾山妻子一样,热情地端茶倒水。引起我注意的是,他家的屋墙上赫然挂着毛主席和周总理的画像。

            我和他聊了很久。我慢慢明白了这个维吾尔人。他的坦率倒是和大多数普通的维族农民一样。并不因为他曾经是“公家人”而有什么不同。

            买买提依明点上烟斗,和我谈起了他的家事。

    (三)买买提依明其人

            买买提依明1985年毕业于地区水利学校(现在该校已并入职业技术学校)。后来分配到家乡水电站当了一名职工。但是因为年轻气盛,始终在入党的问题上没什么进展。站里每次向局里报送外出培训进修、优秀基层工作者、提干培养对象等,均与他无缘。自从分到乡里,他就一直在喀拉喀什河支渠上负责二跌水,拉闸落闸,数十年如一日,他负责的二跌水从未因为水流失造成农民偷水、浪费、站里成本升高;有一次,局里派人检查全乡跌水管理,他因为记录翔实而受到局领导的表扬。

            妻子热尼莎是在村里认识的,由依麻木(伊斯兰教长老)介绍认识并结婚。全家依靠他每月200多元的工资生活,另外还养了四只羊,种有五亩农田,但收成微薄。因为孩子多,家庭经济拮据。

            大儿子艾合买提江初中毕业以后,本来他要是和站长关系好,可以安排到站里做临时工。但是买买提依明向站里打了报告后,站里书记一直不批。所以就一直在家呆着。直到后来听说和田有个工厂招工,买买提依明托了同学才安排找到工作。但后来艾合买提江因为违反厂规厂纪,和单位上其他工人打架,被辞退了,跑到喀什去找工作,长时间没和家里联系。

            买买提依明平时的爱好就是研究水利。他曾经去和田去找他认为最尊敬的人王蔚(原和田地区行署副专员,水利局总工,受维族人民爱戴)。王蔚的事迹很让他感动,他发誓要做王蔚那样的人。王蔚给了他一些书籍,并曾经为他打过招呼。但他们县里和乡里并没有因此对他的工作进行充分认可和重新安排。

            但村里的水渠在买买提依明的带领下完善了。以往的偷水、卖水的事情没有了。为了给村里修一条干渠,他甚至跑到县里找领导要费用。按他的话,乡里、站里都不管。

            当然,费用有了,干渠修成了,村长和依麻木都来感谢他,村民们都来感谢他,但是乡长和站里站长、书记这就对他恼了火。

             1998年5月22日,是买买提依明36岁生日。这一天发生了他们家最大的一件事——喀什市公安局给他送来通知书,告知他儿子艾合买提江已经在喀什被拘留,原因是涉嫌吸毒。

            有如晴天霹雳。买买提依明和热尼莎在村里本份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这种事竟然出在他们家。很快这件事便传遍了全村,传遍了水电站。站长和书记分别找他谈话,大致意思是,你忽视了子女教育,说明你本人也存在思想问题,应该反省。站里还组织召开职工家庭及子女思想工作会议,并把他家的事情作为一个应该吸取的教训来看。

            买买提依明是无法在单位工作了。大家的白眼,议论使他受不了。依麻木和村长见了他和热尼莎竟绕道走。村民们都是一种表情——叹息。

             买买提依明从单位辞职了。原先想停薪留职,但站里不准。站里有的人的说法,“混不下去了”。他到和田找过以前的同学,汉族的,维族的,但从别人的表情和目光里他感觉到了歧视。他只能回到他的村子了去。他们家还有五亩地。

            我很快结束了讲师的培训工作,回到乌鲁木齐。买买提依明和他的家事,我慢慢淡忘了。

    (四)都市里的买买提依明一家

            我依旧在乌鲁木齐从事我的职业经理人生活。平淡而机械。

            再次见到买买提依明是在2003年的5月,正值乌鲁木齐温暖的春天。

            劳动节有七天长假。为了招待从上海来看我的旧同事,同时为了满足他们对新疆的好奇心,我带着他们来到解放南路国际大巴扎游玩。大家对新疆的少数民族风味小吃赞不绝口。我带大家逛了维族人集市的繁华区——山西巷、延安路、阿里路,还看了大清真寺。

             在延安路街边上,我看到了买买提依明。

             我不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模样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何况这是在大都市里,并且我也未曾把这个戴着小花帽的摊贩和我曾经认识的洛浦农民买买提依明联系在一起。

             我上前问他,小花帽多少钱一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他大嚷了起来——“是你啊!我的兄弟!你怎么会在这!”

            我 们热情地叙话,我全然不顾朋友们惊诧的表情。最后我们相约晚上我到他那里做客。

             买买提依明明显苍老了。他拿下帽子,已经有满头白发。热尼莎也明显苍老了许多。

             我的到来给他们狭窄的出租屋带来了明显的喜气。大女儿热孜曼古丽和她妈妈去做饭,小女儿茹仙古丽和小儿子马合木提为我们端茶倒水,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

            买买提依明也还是以前的习惯,点上烟斗抽他的莫合烟(新疆土产烟草。类似东北的亚不力)和我叙话。

            他们一直在村里务农。但是艾合买提江的归来却使日渐平息的事件突然重温了起来。他和热尼莎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恨又气。一个月以来,他们不让艾合买提江外出,只准帮妹妹织地毯。可是儿子毕竟有18岁,怎么能关得住?没多久,儿子又走了,听说这次走的更远,去了西安——一个买买提依明只在报纸上见到过的地方,天知道那是哪儿。

             促使买买提依明下决心离开艾克拜村的是艾合买提江的第二次被拘留。当村长拿着西安市公安局碑林分局的拘留通知书来找买买提依明时,他们夫妻已经不再感到晴天霹雳了。买买提依明只有一句话:艾合买提江是我们的儿子,但我们没办法管好他,只有让他自己找真主忏悔了。政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迅速做出决定,离开艾克拜村,离开洛浦县,去他一直向往的首府乌鲁木齐。

             但他们没有任何技能。买买提依明是学水利的,热尼莎干脆就是半文盲,除了伺弄庄稼,只能织地毯。到哪儿找工作呢?况且在乌鲁木齐找工作是需要文凭的,而且必须民考汉(民族学生考上汉语学校),才能找上工作。

            万般无奈。热尼莎去给一个乌鲁木齐的公司老板做保姆(维族的,汉族的老板不找维族保姆的),一个月可以挣300元,买买提依明先是到了建筑工地做工,后来在国际大巴扎帮人卖民族工艺品。这样一个月也可以挣到500块钱。生活总算有了着落。

            热尼莎做保姆总归不是长事。老板对南疆人特别鄙视。因此热尼莎总是受老板娘呵斥。

            后来,热尼莎决定自己编织民族小花帽,再让丈夫拿到巴扎上去卖。总之两口子没少遭罪。

            热孜曼古丽必须上学。但是庞大的一笔借读费使夫妻俩犯了愁。好在买买提依明的老板有个亲戚在天山区教育局,好讲歹讲,热孜曼古丽的三千块钱的借读费算是省下来了。可是茹仙古丽和小儿子马合木提的借读费是无论如何都省不掉的。按买买提依明的话说,现在跑到乌鲁木齐求生活,实际上就是替学校替孩子打工。一点不假。

            现在热尼莎每天在家可以编织20 顶小花帽。孩子们都很懂事,热孜曼古丽在十四中的学习成绩很好,很快就上高三。所以茹仙古丽和马合木提就多做家务,帮妈妈编织花帽;买买提依明除了帮老板卖商品以外,也在为自家卖。这样除了做花帽的成本,每月可以挣到好几千块钱。

            “那比在艾克拜种地好得多了。还是在城市里好。” 买买提依明感慨万分。

            但是艾合买提江始终是他们的心病。两年来,他们没有去西安看过儿子,但他们每次乃玛孜(穆斯林每天做的礼拜)必然要帮艾合买提江忏悔,乞求真主宽恕。

            回到家,我才发现我竟然和买买提依明聊了整整六个钟头,因为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五)友谊长存

            我和买买提依明一直保持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在我的帮助下,茹仙古丽和马合木提都进了重点学校而且无须交纳借读费。并且我帮助他开办了自己的民族工艺品工作室。

            但是我依然觉得他十分怀念洛浦,怀念艾克拜村。尽管那里十分贫穷、十分落后。因为每次见到他,他总会提到那个艾克拜。

             而我也没有想到,达吾提·艾合买提竟然会找到买买提依明,并且邀请他作为洛浦县的工商户参加全疆民族工艺品展览。

            我和达吾提·艾合买提其实一直没有太多联系。因为在我看来,他的主要工作并没有深入到农村;除了劝信教妇 女打开面纱,洛浦县经济也一直就是“350多元”的水平。也许我对他有点偏见吧。后来买买提依明告诉我,因为他是乡里唯一外出谋生的,县里很关心,还派了调查组调查他们一家迁走的事。后来,村里就修了石子路,乡里通了班车,等等,好象艾克拜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离开新疆的那天,给买买提依明打了个电话。我说我得走了,去南方,可能很少再来新疆了。他坚持要送我,为我饯行。我接受了。

            我感受到民族朋友的真情是在他赠送给我的礼品里。这是一块十分精致的小挂毯,热尼莎花了三个晚上总算做成了。放在一个盒子里,上面用维语和汉语刻着“友谊长存”的字样。

            如今这块挂毯依然陪伴着我。随我到任何地方。

            离开新疆快一年了,买买提依明和热尼莎的形象我已经记的不是很清晰,但是他们送我的挂毯却仍旧在我身边。

                                                                                          2004.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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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以人为峰,人无德不立——意图切割灾后重建蛋糕的王石

    2008-05-24 12:52:09

  • 关于“薛定谔猫”的一些联想

    2007-12-02 22:42:20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任何生物总有两种状态,活着或者死亡。对于人来说,活着的证据就是能够持续思考并能够以状态来证明未丧失思维和行动能力。即便维持肌体的生存,但是没有了思考能力,我们还是把他称为“脑死亡”或者“植物人”,与行尸走肉无异。对于生命来说,植物人事实上是不具有生命的。

          而认为死亡和存活并存的二元状态的叠加,则被认为是荒谬的。这就相当于说一个生命体既是存活状态,又是死亡状态,这两种完全矛盾的状态怎么可能同时出现?

          薛定谔猫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例子。薛定谔认为,在量子物理状态下的生物有可能同时具有这样完全截然不同的死活状态存在。在薛定谔的实验中,将一只猫(雌性的,以便增加残忍感)置入密闭容器中,并设置一个装有剧毒气态氰化物的瓶子。开启这个瓶子的是一个电子开关,用以触发这个开关的是一种放射性元素。当该放射性元素达到其半衰期时,其发出的a射线(或者B射线)将启动电子开关,放出毒气,猫因此死亡。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该放射性元素何时开始衰变,因此我们不能断定猫是不是还存活。为了证明猫是否还存活,我们需要打开容器——这个时候,薛定谔认为,猫的状态是死亡和存活的叠加,但是打开以后,波函数坍缩而使两种状态的叠加结束,显示猫的本征态,即非死即活。这是量子科学对于生物本征态的一种理论,以薛定谔猫这个例子加以阐述出来。

          很明显,打开容器的行为是判断猫死活的决定性步骤。按照一般的推测,既然猫被关进这样一个密闭的容器,并设置了完全可以导致猫死亡的有毒诱发装置,基本上可以断定猫是死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不同于我们作概率论的推测。假如我们在一个有三面暗门的屋子里,其中一个暗门中藏有一只老虎,那么我们可以推测每个门出现老虎的概率都是三分之一;针对一个门,即有“有虎”或者“无虎”这样的非此即彼的推论。但是对于薛定谔猫,概率论显然是不合适的。

          说了这么多废话,还是归根到一个根本点上,即死亡和存活的双重状态上。这样的一种状态,以社会学的观点来看,我们当然免掉了打开容器这一决定性步骤了——因为我们无须去查看。鲁迅先生在他的《药》中实际上描述了一大堆“薛定谔猫”——既是活着的,又是死亡的。很不幸,那个时代的社会中并没有什么触发人们本征态的“量子”。或者有,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今天,商品经济已经极大地繁荣了。在这样一个价值观发生很大变化的时代里,我们有幸看到了更多的“薛定谔猫”。这应该是时代的进步,起码,刺激的物质的进一步生产,财富的进一步集中。在这样一个纷繁复杂的社会里,我们不仅仅看到胡润富豪榜不断刷新,也看到物价指数不断攀升和货币购买力的持续下降,以及日益庞大的城市中离奇的高房价。财富的向心力使得财富的聚合作用越发明显。不过令人可惜的是,贫穷依然是这个时代的副产品,并且这个副产品某种程度上还超过了“正产品”。

          我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生活下去的基本要求,那就是有思想地活着,任何时候。生活而没有思想,成为单一的财富追求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可不想等着有人来年揭开我上面的盖子,来判断我是不是“活着”或者“死了”。

          薛定谔猫,很有意思。

                                                                                                  2007.12.2.

  • 闲谈战略管理、风险投资、周易和未来

    2007-07-17 10:54:13

    咋一听,上面的几个名词互不关联,风马牛不相及。对于一个企业来说,企业的未来是需要预测的,企业的发展是需要管理的,而未来则更应该实现管理。那么企业怎么管理未来呢?这个文章的目的不是去研究企业如何管理未来,因为我本人并不是预测学的资深专家,仅仅是茶余饭后的一种思考和随笔而已。

    战略管理理论,是源于西方的一种企业发展理论,其核心思想是通过对于经济组织的内外部环境分析,对企业的发展能力和方向以科学的方法进行管理。在这种理论发展的过程中逐渐形成波特的钻石模型、沃纳菲尔特的资源论和卡普兰及诺顿的平衡记分卡等若干理论及方法。目前在应用领域,使用最为广泛的流派则是战略设计学派的主要思想,即通过对企业内外部环境的综合研究,进行SWOT分析并建立预测管理系统,实现企业的战略管理。战略管理力图计划企业的未来,使未来成为企业可控的战略规划、发展计划,并力图使用诸如预算管理系统的手段使之成为可控。

    风险投资,简称VCVenture Capital)。是指把资金投向蕴藏着失败危险的高科技项目及其产品开发领域,以期在促进新技术成果尽快商品化过程中获得资本收益的一种独特的投资活动。由于风险投资是一种将资金投向风险较大,具有较高技术含量的新创企业以谋求高收益的特殊商业性活动,因而对于项目的预期利润和项目本身的发展潜力成为风险投资的决定性影响因素。可以说,风险投资是未来预测领域的专家。

    我们中华民族久有占卜算卦的历史传统。这其中,形成一整套理论系统,并在当今社会一定程度上得到发扬光大的方法就是周易预测理论。周易论在未来预测方面的主要理论支撑是信息全息论、天人合一论和阴性场论,主要手段是八卦图分析法。以为周边环境对于事物的发展会产生影响,并且可进行超时空预测。它所用的方法全然不同于西方未来学和战略管理学所采用的分析模型。本人对周易没有研究,不敢妄下评论。

    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说了一个方面的东西,我们如何掌握自己的未来?如何运用科学分析的办法,准确地为自己的未来进行规划、布局、实施管理?

    西方人很早就研究未来学。我国也在1975年引进这一学科,开始对国家的未来进行研究分析和预测。当然那都是些宏观的东西,具体到一个企业,一个个人,它(他)的未来应该如何去预测,去研究,去评价?

    有这样一个有趣的电影《机械公敌》,说了在未来的某个阶段,机器人不满足于成为人类的奴隶和商品,发动叛变并引起轩然大波的故事。美国人在《黑客帝国I》中则恐怖地描述道,未来的人类是在机器的全面规划下,被“种”出来的,整个人类则受制于巨大的电脑中央控制系统——母体系统。尽管是科幻电影,但是给人们的启示还是十分深刻。别忘了,电脑“深蓝”曾经两度击败国际象棋大师卡斯帕罗夫。据信“深蓝”的智力已经达到三岁儿童的智能水平。未来的某一天,电脑的智能水平将进一步提高从而取代人在大多数岗位上的工作,全面成为人类的奴仆,这样的预言绝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我们常说,未来是不可预测的,未来,谁知道呢?

    实际上未来是可以预测的,只不过我们可能看得不够远而已。期待对未来学有兴趣的朋友,我们一起讨论未来,预测未来并规划未来。

                                       2007.7.16.于病榻上

  • 有关运动的闲扯

    2007-01-16 15:20:50

       体育运动本是为了军事目的的一种锻炼。就是连竞技,最早也是为了军事目的的。希腊人为了同外族入侵相抗衡,很早就对儿童进行体育锻炼,并进行竞技。古罗马人把这个运动发展到一个更高级别上,即不再仅仅为了军事目的,还为了那些贵族老爷们娱乐。为了进行这些体育竞技,还建造了大竞技场,观看人和动物的厮杀。

       我们的国家很早就提倡全民进行体育运动。小时候,我看到过工人篮球队的对抗赛,还看到过农民兄弟的龙舟赛。长大以后,这些活动就慢慢少见了。但是一些新型的运动慢慢多起来了,比如保龄球,高尔夫,司诺克,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并且大有席卷一切的味道。

       我到过深圳最大的高尔夫球场。在市区中心地带的福田区深南大道附近,占地约千亩。据说投资达到上亿。里面一片绿茵,有遮伞、沙滩椅等供人休息。又听说一张会员卡值20万元,可以在那里打上一年的高尔夫球。

       这还不是最贵的,听说广州有一高尔夫球会的会员卡竟然达50万元一年,普通大众望而咋舌。50 万元,是一个农民之家几辈都挣不上来的钱啊。然而,在这块几千坪的绿茵上,几杆子就打掉了。

       谁说运动是大众性的?运动,越来越贵族化了。就算是健身房,也不见的百姓们都有时间去摆弄。下岗、失业、生活、求职……人们已经被艰难的生活给压垮了,哪还有什么时间去搞运动!

       去年回乡省亲。回到那个依旧沉静的小县城,我能感受的,就只有自由市场里那些下岗职工了——离开熟悉的车床,到街上去摆卖,做着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原因很简单,他们要养家。我在里面,还看见了几个当年的工人篮球队队员。他们显然已经老了,不再有当年的雄姿英发了。

       县体育场偌大的看台上,长满了青草,深尺许。是不是这体育场兼营畜牧,我不得而知。

  • 职业人生——我这样做企业高管(续4)

    2006-12-26 03:04:05

    声明:本文已经首发在栖息谷(www.21manager.com)修炼成长版,名字为<梦醒之后----一位企业高管的心理征途).此文章属于修改后之版本,因为本人接受某出版商约稿,以此空间作为脚本的版权保护场所.不得转摘!违者将以侵犯版权处理!谢谢合作!

    第六章

     

    一个能思想的人,才真是一个力量无边的人。

                                         ——巴尔扎克

     

    (一)

    英国学者帕金森有一个著名定律——帕金森定律:“因为未能沟通而造成的真空,将很快充满谣言、误解、废话与毒药。”家庭之间,朋友之间,人与人之间,无不需要经常性的沟通,经常性的交流。沟通对事业尤为重要,没有沟通,其体系组织就不会有凝聚力和向心力;没有沟通,就不会有合作,没有合作,就不会有团队,没有团队,就不会有发展,没有发展,就没有市场,没有市场,就不会成功。所以说沟通是联络感情的纽带,是通向友谊的桥梁,是事业成功的基础。

    对于沟通,相信有很多人比我有见解得多。沟通是双向交流,如果片面的只是一方向另一方沟通,那就会变成倾诉,而倾听的一方则多半是做了“包打听”,做了信息收录。这当然不符合控制论原理——信息输入不能影响输出。显然不够协调。可惜的是,在若干企业环境里,这样不对等的所谓沟通却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充斥了企业内部的几乎所有人际关系范畴。似乎美国人申农创立的信息论体系,在中国式的企业管理哲学中,并不符合中国式管理逻辑。

    电话那头,老凌的声音似乎很热情,并听不出有什么惊讶,也许他早知道了我该找他了。

    “是陆总啊?我是凌国雄。我也正想找你呢!这样,我让我的司机小刘去接你,10分钟以后你下楼等。车一会就到。”

    凌国雄的司机小刘通常在公司不怎么看见。想必是经常随凌国雄外出。老凌的车是一款稍稍老式的“宝马”,车内空调很舒适。我注意到在观后镜上挂着一个“中国结”,上面有很醒目的“平安”二字。

    七绕八绕,车驶向了半山别墅区。这是本地有名的富人聚居区,有一处高尔夫球场。估计老凌会在这里度周末。

    想想自己,多年来一直在商海打拼,却仍旧没能使自己彻底本地化,仍旧属于中等白领阶层;看着路边停放着的这些高级轿车,这些别墅,暗自感慨不已。我甚至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这个社会,造就了那么多功成名就的富豪,同样,也产生了更多贫困者。也许,我就属于后者?

    正胡思乱想间,车已经停下。走下车,面前呈现的是大片的绿茵场,山坡,以及稀疏的热带树木;远处是隐没在绿荫中的别墅区和工业区。几个戴着太阳帽和墨镜的人正在绿茵场上打高尔夫球。近处,已经摆上了一些沙滩椅和太阳伞,和一些饮料果品。

    小刘请我在一张沙滩椅上坐下,随即端来了一盘子果品,又拿来一听饮料。老凌还在远处打高尔夫球,还得等一会。

    旁边有一个四十多岁上下的男子,拄着球杆坐在椅子上。他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我扫了一眼,赫然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但是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坐了一会,喝了半听饮料。老凌似乎没有立刻停下来的意思。倍觉无聊。我于是拿出包里的材料看了起来。这时候,旁边坐着的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开腔了:

    “陆总啊,最近很忙啊!”

    因为不知他的姓氏,我只好微微一笑,礼节式回答道:

    “是啊。最近在做一些调整,工作量比较大。很长时间没向凌总汇报了,今天所以就……”

    “噢。上午你们开会完了以后,你就不见了,所以我们就先来了。凌总说晚上叫你过来一起吃饭。”

    我稍稍一楞。此人何许人也?竟对公司动态了如指掌?

    “噢,是嘛。这几天也确实……有点忙,实在是……”

    我一下子有点语无伦次,似乎觉得很尴尬——因为我坐下以后并没有向他问好。或许他很早就认识我。这证明我已经失礼了。所以我言语中的态度是在请他原谅,同时也感觉不好意思。

    这时,凌国雄已经走了过来,边走边打招呼:

    “小陆来了,好,好,一起玩两杆子?我的水平太臭,哈哈。”

    我赶忙起身,表示自己不精于此道,凌国雄招招手,示意我坐下。他摘下太阳帽,也坐了下来。于是这才向我介绍道:

    “这位是公司的徐董事,你应该知道吧!对你上次做的报告评价很高啊!徐董目前还是海川实业公司的总经理,是我们股东单位啊!”

    原来如此。怪不得面熟!我意识到可能已经失礼,于是赶紧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没能认出来!原来是徐总!抱歉抱歉!”

    徐董事哈哈笑着摆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小陆是个人才啊!不错不错!”

    老凌这才对我说:

    “最近工作进展怎么样?看你最近好象顾虑比较多,工作上好象有点放不开手脚啊!年轻人,大胆去干,以后的事业是你们的!谈谈最近的想法?”

    我受到鼓励,心里稍稍安定了点,何况这位先生也是公司的董事,今天对凌总的汇报,看来得把握好。于是我快速整理了下思路,开始了工作汇报。

    “前一段时间主要是摸摸公司的情况。上个月启动部门的整合和新部门组建,以及相关部门职能的构建工作。主要问题是整个管理体系中的协调,看来不够紧密,所以我相对的放慢了节奏,希望公司管理层能够完成总的管理体系的整合以后,我这边就可以紧密部署下一步工作。”

    老凌听了这话,显得有点严肃。他明白了我话中“管理体系中的协调”的意思。他面朝徐董事,不过话好象是对我说的:

    “公司管理团队建设,我向来是当作第一要务来抓的。对于管理层的职能有机分工和协调,我也认为要进一步加强。这方面,我们董事会应该对管理层提出明确的要求来,把决策和执行真正落到实处。前一段时间,我主要忙于公司一些股东层面上的事务,对公司内部事情相对关心较少。不过小陆你放心,对你,我们是信任的,你不要有任何思想顾虑,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今天刚好徐董事也在,你就直说,工作中有什么阻力、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包括你个人有什么想法。这很有必要。公司请来一个高管人员不容易啊!”

    凌国雄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用了肯定的语气,特别是在说“对你”的时候,是用了着重语气的。所以我心里的疑惑基本上烟消云散,心情也慢慢舒畅了起来。但是,我对于公司里的一些内部现象,我却始终觉得不便随便就能说的,但是不说的话,却对将来的工作造成影响。权衡已久,我决定回避一些敏感性话题,只谈工作。

    “上午的会议,何总就公司最近的工作做了一些总结,总的来说各方面还是有一些不足……”

    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这么随便去谈工作中的问题,因为这里坐着公司的一个董事!我似乎应该顾及到老凌的位置。

    (二)

    由于意识到今天的场合,我一下子谨慎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接道:

    “存在一些小小的不足。不过按照何总的总体部署,我相信可以在近期进行调整,我本人也有信心有能力落实公司制定的整改措施。现在的状况是,国内营销方面的起步比较慢,小孙那边的工作我最近在下大力气进行帮助。小孙总的表现,很刻苦(我在说这话时候,确实是违心的!),整个部门的情况目前是稳定的,外贸方面,最近有一定的增量。发展规划小组已经动起来了。采购部的钟文海,应该是有一定才能的,工作抓得不错,采购部的效率和费用,都有很大改观。目前只是物流部门的工作,没有明显的成绩。我已经做好了调整准备……

    “对于市场和生产方面的有机结合,马顾问的建议给我很大启发。我和高又清也多次交换意见,决定由营销部门牵头,技术开发部门跟进,对市场需求做一次摸底研究,确定开发方向,同时落实一批潜在用户。这方面我已经和高又清那边做好了衔接,也指定了专人负责。再有,星期一开始,我要向马顾问多请教,他是资深专家,对咱们公司的业务和行业状况把握很精准。”

    凌国雄一直在凝神倾听。当听到物流方面的情况时,眉毛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细节有所触动。我说完以后,半晌,他才接道:

    “好。很好。这段辛苦你了。这方面的工作,你以后多费心啊!对了,你对柳淑云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很突然,不知老凌意指何在,我一下子莫名所以,略略迟疑了一下,说:

    “柳经理负责人事方面的工作,不过我对于人事上的KPI 体系,我有点不同意见。上次我和何总对于公司的绩效考核还有一些争论……”

    我故意岔开话题,避免对个人的任何评价。特别是目前的场合。

    显然老凌没上钩,他端坐在沙滩椅上,表情似乎还很严肃。他执意要问一些实质上的东西:

    “这个我知道。你的本意是要在考核中贯穿一些人本主义的思想。这个我们是有共识的。那么这个柳淑云,你对这个中层经理,有什么看法?”

    我突然想起,在刚才来的路上,我似乎还看见过这个柳经理,并且她好象在用的何总的车。这和老凌对她这么关心,到底有何关系?老凌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我到底该不该说出刚才我看见的一幕?

    我心里感到一阵惊慌。我不想成为某个事端的始作蛹者。但是老凌的逼问,使我不得不说一些具体回答,而不是轻描淡写的、无关宏旨的评论。我可能必须面对。

    “柳经理能够担任我们公司的人力资源管理的负责人,我认为她是有这个能力的。我们具体工作中,工作上倒是有一些交道,其他的我确实不太清楚。但是我感觉,她似乎很在意何总的意见,工作主动性、开拓性不够,所以,目前人力资源方面的工作,倒感觉有点被动,总的感觉是没有打开局面……”

    凌国雄点点头。却没说什么。兀自打开一听饮料喝了一口,转脸望着远处的隐没在绿荫中的别墅,似乎若有所思。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徐董事开腔了:

    “上午的会议,先生应该多总结总结公司的情况的,怎么老马基本上就没说嘛!咱们公司实际上是问题不少呢!老凌啊!你是董事长,我看啊,有些方面的工作,你还是得多过问过问才是啊!”

    凌国雄点点头。又沉默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

    “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吃饭去!今天晚上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口味绝对不错。老徐,你不自夸你酒量不错么?今天有小陆,我看啊,你今天得露馅喽!”

    于是大家都起身,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由于今天的特殊场合和老凌的表现,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却临到头又压了回去。我明白,今天的沟通是失败了的,基本上还是变成了工作通报。要想进一步与董事长和董事们建立沟通的长效机制,任重道远!这样的沟通,太多太多的盲点。但是我又无可奈何。

    今天老凌有两个细节值得我去思索,一是我谈到物流部门的工作状况时,他的眉头跳了一下,似有触动;一是他突然关心起人事经理柳淑云来,加上我似乎看见柳淑云使用着老何的车(实际上也许两人在一起!),感觉这里会有事情。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内情,我一无所知。实际上,我也不想去知道。卷进公司内部的人际斗争是很可怕的,因为这会使人完全变得寡廉鲜耻和不讲道德。我明白,我已经站在公司内部人际斗争的门槛上了。

    (三)

     

    第七章

     

    (一)

    从高尔夫球场出来,我们乘车去酒店。徐董事自己带了一部“尼桑”,于是凌国雄就招呼我和他乘坐一辆汽车。车慢慢开上了快速路,驶进了繁华的闹市区。小刘开车不说话;老凌一直仰在座椅上,似乎在休息。车内显得沉闷。

    阳光不再,华灯初上。不知何时,竟然稀稀落落地下起雨来。路边的一切景物,模糊中一闪而过。看着外面多彩的世界,我不禁又油然升起无限感慨来——这座繁华的南方都市,每天不知要上演多少故事?又有多少人苦苦挣扎在生存的地平线上?车的前方,一个推着水果车的小贩,伫立在路边,迎着风雨,无助地等待着买主;他的周围,是那些举着雨伞的匆匆行人。他没有表情的叫卖着,象是在卖他的水果,更象是在叫卖他自己的人生。而不远处,就是金碧辉煌的酒店,在那里,上流社会正在重复着昨天的一切:酒会、舞曲和KTV。而我,就在这样一个社会中生存,甚至我几乎感觉到我象于连·索黑尔一样,为了所谓理想而不停地去努力,去争取。人生就是这样的规律,我们有很多无法改变的无奈。

    繁华的闹市区很快被甩在车后,车驶向了沿海公路。雨幕中的天空下,那片大海没有深蓝色,只有灰暗一片。我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为着自己的人生,为着未知的将来。也许,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我觉得与作为一个水果小贩,实质上具有一样的人生?

    老凌忽然回过头来,目光柔和:

    “小陆,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你看这样好不好,下一步的工作,恐怕你要多辛苦点,多对这些中层经理搞一些传帮带,多给他们搞一些培训。花些钱,请外面的专业培训公司,也值得。我觉得,中层经理要尽量稳定。不能因为我们大刀阔斧地实施调整,而造成人心不稳,那样反而给工作带来损失。”

    我一楞,很快反应过来:

    “噢,对对,我正有这个想法。下周开始,我想请马顾问一起,为中层经理开几个讲座,希望对中层经理提高执行能力能有一些帮助。再就是落实一个长效的培训,把这个培训常规化,并纳入考核。”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这边的工作比较繁重,担子不轻啊!希望你能够担起来!公司董事会对你是有期待的!”

    话听得是让我很感动,我赶紧表示要努力把工作做好,不辜负凌总和公司的期望。但是转念一想,为什么忽然间在这个时候谈到对于中层经理的工作上来呢?老凌的意思好象是,不希望我对中层经理做一些人事变动?这么说,上次对于孙志明的安排,其实就是有暗示的了。对于中层经理的工作,老凌是希望按照他的意图去进行。

    但是,在球场上,对于谈到的物流部万昌,人事部柳淑云,老凌都表示出了异样的态度。这令我忽然想到,也许我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调整万昌的工作!可是这又是为什么?明明这个万昌并不称职!

    显然,如果我直接把我对万昌工作进行调整的设想,汇报给凌国雄的话,恐怕不会得到他的同意,否则在球场上老凌不会是那样的反应。想到这里,我背上感觉出了汗。

    老凌又回过头来:

    “小陆啊,听说你以前在北方做过很多项目投资方面的工作,有没有什么体会,和我说说?”

    这看来是漫谈了,没有什么明确的导向性,于是我接道:

    “主要是投资前的研究要充分。研究包括几大块,一方面就是对于项目所在的行业要做研究,这是投资是否有远期价值的依据;一方面是要对项目环境进行研究,包括什么政策、法律、产业层次、行业竞争和市场化程度等等;再就是项目本身的现实财务价值和远期价值的判断。可能还不完全,不过也无非这些方面吧。”

    “哦,好,好。不错嘛。经验丰富!这对将来公司实施扩张,很有价值!”

    老凌话刚说完,车停下了。这时候,徐董事的车也到了。大家下车,来到了一家海边酒楼。这里看来老凌很熟悉,老板马上从大堂里出来迎接,我们一行便进了酒店,上楼去了一个包厢。看来老凌事先就有了安排。几个身着旗袍的女孩子鱼贯而入,侍立一旁。

    大家依次坐下。很快桌上便上好了酒品果馔之类。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午饭还没吃!

    说实在的,对于出身城市贫民的我,虽然以前也由于工作关系,经常出入一些高级场合,见识过一些诸如“满汉全席”等名贵菜肴,但是今天的酒菜确实另我还是吃惊不小:国宴茅台;波尔多红葡萄酒;炖河豚;清蒸巴西火鸡;鱼肉蛇羹汤;……简直是中西合璧、莫可名状。而每人旁边,赫然坐下一位美貌侍女,更使我觉得与其说是一场酒席,不如说是一场娱乐更合适。而那边,徐董事已经在和旁边的女子互相敬酒了。

     

    我已经记不得我是如何回到家的了。这是我生平以来醉酒最深的一次。只记得恍惚中,老凌不见了,徐董事不见了,小刘早就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到车上去了。而我有印象的是我在卫生间呕吐狼籍,似乎由一女子扶我回的位置上。

    第二天早晨,我例外地睡了个懒觉。脑袋还是木的。站在窗前,我什么也没想起,却陡然想起了我窗台上的那盆花,早不知道是哪时候浇的水了。

    (二)

    马增远从相貌上看,很象北方人。脸上的皱纹说明了他的人生阅历颇深,略显花白的头发,加上时常露出的淡淡笑容,给人一种亲近感。这位年轻时做过国营工厂技术员的离任干部,现在成为了凌星电子公司的特聘顾问。他不打领带,时常出现在车间工人身边,有时还和工人说笑。中午在食堂用餐,也常见他和几个经理谈笑风生。而高又清则时常伴随左右,一边转动着脖子擦汗,一边插插话。看来,这位马顾问倒是能够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了。

    马顾问一般下班以后很晚才回去。有几次,我走得比较晚,还看他的办公室灯亮着,似乎在整理材料。有时候,我对这位马顾问从心里钦佩,如此的敬业,对行业把握如此的精准,没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不过,对我内心些许的触动,很快又让一种危机感代替,马增远的出现,使我时时觉得某种不安。

    很长一段时间,我和这位马顾问的交往不是太多。他也不常来找我或者何振基。不过,他了解了些什么、听到了什么、到老凌办公室去商量了些什么,我也无从知晓。这种滴水不漏的工作方式,本身就令人可怕,表面上他还会和你嘻嘻哈哈,但是谁知道他掌握了你多少问题?

    为了尽快制定将来的营销策略总体方案,同时也是为了试探这位马顾问的动态,我决定主动找他谈谈。我选择何振基不在公司的时候,这样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猜疑。

    马增远的办公室很简单。以前,这里是外贸部门的洽谈室,没有什么装饰。后来为了管理顾问的办公,安置了一张办公台、电脑、沙发和饮水机等等,才象是办公场所。马增远照例很用力地和我握手(他的手感觉很湿!),然后请我在沙发上坐下,倒水。显得十分热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应该是我去见你陆总的,看你们一直很忙,不敢多打扰,没想到你还是过来了!”边说边把茶水递给我。

    我赶紧表示,我是个年轻人,您是老同志了,再不来请教,不是无礼么?一边说一边递上一支烟。接着问道:

    先生,您看,我这边的工作,哪些方面需要进一步改正,或者做些调整?您是顾问,做了这么久调研,再说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由您来指出问题,应该是比较客观的。”

    显然马增远听到这话比较高兴:

    “哪里哪里!陆总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成绩斐然啊!不过呢,要我说的话,也确实有一些方面需要做些调整,……”马增远接过烟,却并不点上,而是一直拿在手上把玩,“陆总啊,是不是采购部有些员工,你以前就认识?”

    我一楞,接着连忙点头,“是这样,是不是先生听说了什么?”

    马增远还是那样微微笑着,却并没接我的话。“没有没有。……我倒建议,对采购部要加大一下工作力度。这方面的工作是和生产上关联的。”

    我心里暗自疑惑——采购部工作在钟文海的逐步调整下,已经有了初步成效,各方面的工作总的来说,我还是满意的,何以马顾问提出要对采购部加大工作力度?

    我刚要问下去,马增远桌上的电话响了。马增远过去接电话。

    “哦,是凌总啊?我马增远。好。好。哦……好。行,我马上过来。”

    看来老凌要找马增远商谈什么事情。马增远放下电话,显得抱歉的样子:

    “凌总找我,我得去一下,回头我专门找你,咱们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我忙站起来:

    “行行,你忙,回头找时间再聊!”

    回到办公室,我无聊地翻着桌上的报表和文件——我难道很在乎我的处境么?我为什么总在心里放不下呢?放不下什么?

    备觉抑郁。打开电脑上的页面,随便浏览着上面的内容。我总想把自己从公司里这些纷繁复杂的纠葛中给摘出来,但是却又无能为力。一时间,我不知道今后在公司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高又清闪了进来,他神色诡异,进来后迅速关上了门。然后坐在我桌前的椅子上。

    “老陆,你不知道吧?你这边怕是要出事情呢!”

    我一激灵:

    “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的?”

    “中层上准备人事调整,你这边好象有钟文海!”

    “哦?你如何知道这事情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上星期六不开了会的么?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老何要动真格的啊?我听柳淑云说的,她消息灵通着呢!看小钟是你的爱将,怕你没思想准备,我特地来告诉你。”高又清转动着他那猪脖子,不停地用一块小手帕擦汗。

    这老何!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提前通知我!何况是我所负责的部门?我压了压怒气,平静地说:

    “谢谢你,老高。这次调整怎么也不提前商量?何总什么时候决定调整中层的?”

    “商量?会跟你商量的!这不还在酝酿中么?老陆啊老陆,你真是书生哪你噢。你以为你负责的工作你就说了算啊!老弟,别天真了!最多让你表个态,提点建议罢!这是凌星,不是泰科安普!不过呢,何总还是会跟你讲的,到时候你可得多长俩心眼噢!别太较真了!我可真是为你好啊!”

    高又清离去了。我一下陷入了更深的矛盾中。我明白何振基是在以调整中层来向老凌示威,向马增远示威;若干中层经理中,只有钟文海似乎没有任何背景,于是便成为这次斗争中的牺牲品?为什么不去调整万昌、孙志明或者谢风?难道仅仅因为他们与公司高层的特殊关系?

    我忽然想到了凌国雄对我说的“中层经理保持稳定”的那句话。对,找凌国雄!我不能无缘无故失去一个本无大错的经理!

    正在这时候,我接到了何振基的电话。他请我到他的办公室去一下,说是有事商量。我明白,应该是中层人事变动的问题。或许,一场暴风雨要来了。如果是明哲保身、置身事外,那么就意味着我来到这家公司不是任职,做事业,而是混一个薪水、职位;如果是坚持自己的立场原则,那么今后的前途、后果怕是难以预料。

    管不了许多。我拿上笔记本,去了何振基办公室。

    (三)

    何振基正伏案写着什么材料。见我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只好先在沙发上坐下来,兀自点上一支烟。

    不一会,何振基写完了。边摘下眼镜边说:

    “本来昨天晚上在家就应该写好的,看看,为了场足球赛,上午忙了好一会!还是那句话说得对啊,今天没做完的事,明天再早也是迟了!”

    边说边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我单刀直入:

    “何总,听说准备把钟文海调整掉?”

    何振基漫不经心地拿着块小布片擦拭着眼镜,慢慢说道:

    “这么回事。陆总啊,有些情况,你怕是不了解,”他戴上眼镜,“采购部有几个老油条,你是知道的,工作不好好干,尽是些牢骚话。比如以前,你没在公司的时候,和他们中间有几个有过一些交往,这些,都是他们拿来炫耀的资本。现在你是公司的高管,又是他们的上司,作为钟文海是应该清楚的。这么放任自流,很不应该。长此以往,公司领导威信何在?还怎么进行管理?该进行一些必要的整顿。”

    何振基把他关于采购部员工的问题无限拔高,成了公司领导层威信的问题了。我心里不免好笑。但是我还是感觉很不愉快:

    “我认为钟文海最近的工作是有成效的,虽然采购部门有一些问题还是存在,但是不是一无是处啊。对钟文海的调整,我是有保留的。”话已至此,我决定直接表达我的意见和立场。

    “这个我理解。对采购部,你是下了大力气的。成效也是有的。但是我认为,调整有必要,并且这次要务必把整个采购工作进行相对彻底的整顿。现在我们的供应商,和我们的采购人员,实际上已经发展到某种形式的商业贿赂了,这怎么能行?肯定要影响到资材质量。希望你能够理解,并且配合公司把采购部的整顿工作做好。当然,你是直接负责人,你的意见我们也会考虑。马顾问早在刚到公司调研时就提出采购的问题了。现在进行整顿,条件是充分的。”

    我突然想起了马增远在办公室里问到我的采购人员中的一些情况——员工中的流言,果真是厉害!何振基把话说到这份上,曲折的意思似乎在说,采购部的问题,我应该负一定的责任。非但不自我检讨,还要进行袒护!

    看我不作声,何振基又说:

    “陆总啊,我相信钟文海也是有能力的。也是公司老员工了。这么对待一个老员工,确实有失公允。公司会对他进行推荐,到别的公司担任同等职位,我亲自打电话帮助落实!怎么样?”

    既然已经成为定局,多争无益。于是我拿起笔记本,站起来:

    “都可以,我还是服从公司的决定。我找他谈谈吧。”

    何振基马上站起来:

    “这就是了,这就是了。辛苦你了。”

    回到办公室,我想马上挂通凌云国雄的电话,要求对钟文海的调整给予保留。但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合适——很明显马增远知道这事,并且很可能和凌国雄通过气——这个从马增远与老凌通电话的细节上可以看出来。马增远和我谈到采购部时,似乎是有暗示的。

    我感觉心头压上一块大石头,憋闷得很。我没有能力对我所负责的工作进行合理的调整和安排,我现在感觉,这个副总经理多少有点花瓶的味道。

    又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变故,越发感到失望。记得我曾经在以前一家公司做中层经理的时候,是多么意气风发,幻想着有一天能够担当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发挥自己的才智,把企业做得生机勃勃。而如今,我确确实实地做了高级管理人员,却又不得不处处委曲求全,仰人鼻息。公司的管理环境,如果真象是那些咨询顾问所说的,按照现代企业制度,要法治不要人治,那么这个世界早就大同了。

    我放下手中的笔,拿起营销部的工作方案草稿。这里面大部分按照我的设想,进行市场研究、产品定位、客户需求分析,以及我们的行动计划和方案。重新拿起这个草稿,我竟然觉得毫无价值。我似乎觉得我不应该继续如此。

    给钟文海打了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电话那头,钟文海倒是显得很放松和高兴,愉快地应承下来。我却不知道去如何和他说起这次调整。

    (四)

    和钟文海喝酒喝到很晚。我们都有些醉意了。也许我当时的情绪可能有点激动吧。后来,钟文海说,陆总,你想开点,不就这么点事情么!是金子,到哪都发光的。

    钟文海和我谈到了刚进公司的情形,说到了公司里的种种趣闻。还谈到了自己多年来的一些想法。他甚至还流了眼泪——看得出来,他是对公司有感情的。而我却不能对他尽责!

    对企业决策层的服从,是一个十分痛苦的事情。作为职业经理,我不得不服从于很多在我看来不甚合理的决定,包括对于钟文海的调整。职业人在企业,生存大于事业,还是事业大于生存,真是个难以解答的问题。起码,在我身上,难以找到合适的答案。

    每天上班以后,我已经习惯于日常的应付了——这方面,老何给了我很多启示,而我对很多事情也就熟视无睹了。因为我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环境,只有寻求去适应它。有一天我十分吃惊地发现,柳淑云竟然开着老何的车来上班。可以想见,他们的关系是何等的密切。高又清经常对我说,老陆,看不出来,你的棋艺长进大啊!马顾问依旧是低调地在公司做他的参谋。并没有立刻聘请他做常务副总的迹象——老凌并没有象当初一样,十分密切地找他商量事情。

    万昌当了采购部经理。这个决定是凌国雄的授意,老何做了妥协。这里面还有什么名堂,我已经不感兴趣了,也不想去知道。而我后来才知道,万昌是某个董事的亲属。想起我刚来的时候,是准备下决心调整他的任职的,现在,非但调整不掉,还让他担任了这么重要的部门的经理。真是令我哭笑不得。总之,这个公司的政治斗争依然在桌面上在继续,也依然使我无奈。

     

    天气渐渐的凉了下来。南方的秋天已然来临了。秋雨连绵,令人窒息。除了日常的工作和外出应付客户,我慢慢习惯于在办公室枯坐。对于老凌老何或者老马,我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流,也懒于去沟通感情——我把自己变成了公司内部政治环境中的逍遥派了。写博客成了我最大的业余爱好。有一天,我惊讶地发现,我的博客的点击量竟然已经突破了一万次,真是令我意外。

    日子看不到任何好转的迹象。我想,我必须给自己下个决断了——这样的生存状况和工作状况,实在令人索然无味,难以为继。到底是闯进这场雨中,还是找个避雨的地方,我一直在犹豫,在这场雨中徘徊。

    (注:本文尚未结束,仍在修改中)

     

     

     

     

     

     

  • 职业人生——我这样做企业高管(续3)

    2006-12-26 03:01:10

    声明:本文已经首发在栖息谷(www.21manager.com)修炼成长版,名字为<梦醒之后----一位企业高管的心理征途).此文章属于修改后之版本,因为本人接受某出版商约稿,以此空间作为脚本的版权保护场所.不得转摘!违者将以侵犯版权处理!谢谢合作!

    第五章

     

    凡不是就着泪水吃过面包的人是不懂得人生之味的人。

                                              ——歌德

    ()

    围棋中有一个术语——打劫。就是黑白双方在某个局部发生短兵相接时的“叫吃”,尤其在角部,“打劫”很要命,输掉劫争的一方往往既丢实地又死大龙。王元八段在《围棋天地》杂志上对这样的“劫争”曾经做详细的讲解。被动的一方最终也可选择苦活,或者委曲求全,成为“爬行动物”以后,大致可活。而劫争胜利的一方则大获全胜。

    我围棋下得不好,虽然喜欢看,但就是对于劫争这样的状况往往疏于处理,忘却大局,贪图小利。所以和朋友们下棋,一遇见“劫争”就发麻。这就是所谓“全局观”吧。

     

    为了调整以后的部门经理的考评方案,我找总经理何振基汇报我的关于考评的设想。

    这是我到公司任职的第六十五天。我已经逐步适应了公司的内部环境,慢慢熟悉了公司的人际关系。由于位置特殊,我很少与中下层员工碰面、长时间沟通,或者与公司中层人员进行什么聚会;除了经常找高又清下下棋,我和所有的员工、经理都保持着一种合适的“距离”。从不与公司里我不很熟悉的人深谈,这是我在企业从业多年的经验。有很多人,我们可以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是,也同样有很多人,会成为我们处处小心提防、难以真心相待的同事。在一些公司,同事们之间,“三步一个谎,一路鬼吹灯”几乎已经成为办公室政治的代名词了。

    公司经过一番调整,发展规划办公室终于成立了。通过招聘,从外界招聘了三四名有一定经验的战略管理方面的人才。营销部升格为营销总部,孙志明也升了半级。通过调整,采购部初步建立健全了采购管理方面的若干细则和规定,大肆索要客户回扣的现象已经不是很明显了。并且这段时间,我感觉钟文海的工作积极性有了明显提高。物流部门的效率也得到了一些改善,虽然不是很令人满意,但终究是在进步。似乎各方面的工作进展都表明,这样的循序渐进式的改良,慢慢显现出了效果。

    由于公司的部门经理述职会逐渐流于形式,到底该以何种形式落实经理们的岗位责任制成了使我头疼的事。按我的本意,是要加强考核和评价的,何况公司人力资源管理体系中也有这方面的考核指标。但是是否完全认真地落实考核,却并不是能够立刻下决定的事。我相信,任何人,只要一严格考核,都不称职;只要做工作,就会出差错,出闪失。如何把握考核的分寸,既使考核达到应有的效果,同时不挫伤员工工作积极性,是个管理艺术的问题。

    现代人力资源管理体系中的KPI指标体系不可谓不完善,但是却有陷入机械化管理的嫌疑,缺乏人性化管理的一面,也和“人本主义”管理思想有一定的背离。因此,在我和总经理何振基、人事部经理柳淑云讨论如何落实部门经理的考核的问题时,出现了争论。何振基的主导思想是,部门经理的述职会成为考评的一部分;对于岗位职责采用分值法,即“合格、达标、优秀”等几类;对于绩效考核则采用KPI部分指标。而我主张采用等级制考评法,即把考评结果分为“称职、不称职”等几类,力图在考评中导入人本管理的一些思路。不主张将薪金全面与考核挂钩。

    本来这只是个我和老何之间的碰头。我的想法是征求老何的意见以后,先在我所管辖下的部门中执行试点,同时征求凌国雄的同意;待试点取得成效以后,再建议公司采纳该考评方法。这样,即便与老何在考评方案上意见不同,也不会招致他的反对——我只是试点而已。没想到何振基明确表示了不同意见,并且不主张我单独实施另一套考评方案,强调全公司“应该步调一致”。就连我试图试点的想法,也遭到他的断然否决。

    他在我的草案上直接批道:不合适。不同意采纳。

    我感到浑身冰凉。这是我第一次在何振基那里遇到直接的反对。以前,每当我提出一些意见、建议的时候,即便他不同意,也总是绕着圈子表示他的意见。而这一次,十分干脆,直截了当。我一直在反问自己,难道我到现在还没有把凌星电子公司的内在文化给把握清楚吗?难道我在某个地方出现了错误或者不当?

    实际上我始终认为我和何振基的争执仅仅限于工作方面。但是由于何振基明确无误地表明了他关于部门经理层考评的立场,使我又不得不从另一个方向思考,即我必须尊重总经理的意见。对于他的决定的尊重,包括了对于他本人的尊重——虽然我十分想把工作与个人的关系分开,实际上谁能够做到这样程度呢?或者,坚持自己的观点,就意味着对总经理权威的某种挑战?

    整个讨论中,何振基一直表现出了十分坚决的态度,但是却始终面色平和,他语气平缓,但是语态却是很坚决:

    “公司的考评体系是一盘棋。这个不容改变。这方面我不希望出现两种考核方式的并行。同时我不赞成以试点的形式,在事实上形成两种考核激励机制。这一点,希望陆总能够充分执行公司的整体方案。”

    从内心来说,对于和何振基的交往,我始终自感气短三分——原因很简单,从阅历、定力方面,包括全局的控制能力方面,我一直觉得自己还缺乏一定的火候;另外,他是总经理,在这家公司已经做了两年多,无论哪方面的威信和控制把握能力也显然在我之上。所以,最终我只能表示按照公司的旧有原则进行考评。虽然我认为那样的考评始终会成为表面文章,但是却又不得不如此。使我感觉很不舒服的是,这次与老何的交流,柳淑云始终在场,一言未发。相信我与老何的这次别开生面的工作沟通,会很快成为公司员工中的一个小新闻,足以在员工们当中流传一段时间,并且会演变成许多新的版本。这也就是公司企业文化中的一部分吧?

    因此,在回到我的办公室以后,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关心关心“中国式管理”的新知?

     

        闷热的夏季来临了。每当我早晨和以往一样,乘坐公司配给的小车来到公司以后,我总是注意到公司办公楼前的公司标志旗;它当然还是象以前一样,无力地耷拉着,并没有因为热带季风的到来而精神焕发;似乎告诉我,这里的一切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还是这样。员工们也如同以往一样,穿着统一的蓝色或者淡青色工作服,三三两两地走进公司大门;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这,就是我已经到来任职的这家公司。

    而这一天上班却又有不同。车刚进公司大门,我就看见凌国雄和何振基都站在公司办公楼前,似乎说着话,他们两人中间,还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工程师模样的人,不时也在和他们说着什么。看到我从车上下来,老凌忙叫到:

    “陆总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公司新请来的管理顾问,马增远先生,以后你们要在一起工作了,配合好啊!”

    凌国雄微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过,他的话还是使我颇感吃惊。旁边站着的何振基,则依旧是表情空洞,看到我,只是略略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忙伸出手,和这位先生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目光犀利,国字形的脸,脸上虽然有一些笑意,但是掩不住表情的冷峻。

    (二)

    和马增远简单寒暄一阵以后,我回到办公室。心里略略不平,感觉老凌似乎太独断专行了一些,之前我对于公司聘请管理顾问一事竟然毫不知情。我不断在反思自己前一阶段的工作,难道是出现了什么闪失?难道公司还要发生新的变化?还是因为我最近不太和凌国雄保持紧密的沟通?

    中午由凌国雄出面,在公司管理人员餐厅主持了欢迎马增远先生担任凌星电子公司管理顾问的酒宴。公司的高管何振基、我和高又清,包括行政部经理谢风和人事部经理柳淑云都来作陪。酒桌上觥筹交错,我这才知道这位先生原先在政府部门担任过干部,后来又到国有企业当过一把手,最近才从单位出来,先来到我们这家公司。

    马增远在酒桌上表现出的风范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也使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种压力——我感觉马增远的到来,似乎有取代我们当中某个人的味道。马增远侃侃而谈,从政策、宏观管理到生产质量、销售和财务、人事,似乎在显示他在各方面都有才能,堪当大任。加上凌国雄的介绍、附和,一时间,酒席上各人竟都忘记了礼节,凝神听起了他的工作经历来。我特别注意了一下何振基,他似乎依旧不动声色,偶尔陪笑几声,却并不多话;而高又清,一面转动着脖子擦汗,一面拿着筷子把菜送进嘴里,只有他,好象对这位先生的经历不感兴趣,却对酒桌上的水煮鱼情有独钟。我心中暗暗好笑。这个高又清,真是可爱!

    饭毕,大家回办公楼。路上,高又清问我这位先生到公司任何职务?我答道:公司顾问。高又清晃动着脑袋说:“凌总没直接请他做常务副总啊?不是他和何总亲自去谈的么?”

    我一楞:“和何总亲自去和马增远先生谈?什么时候?”

    高又清笑了:“你啊。真是。就是那天我们在我宿舍下棋的那个中午啊!”

    我更加吃惊了。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名堂?到底老何和老凌什么关系?

    我更加莫名其妙的是,高又清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于是我接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高又清哈哈笑着不说话了。“老陆啊,你来公司时间不长,我看你人不错,是个干事的人,所以才给你说的。得悠着点哪!老弟!”不再说话。

     

    马增远成了公司的管理顾问。他的办公室在我和何振基办公室中间,走廊另一侧。那原先是留作洽谈室的,临时改成了马增远办公室。按照凌国雄的安排,他主要关注于公司发展策略和管理改进方面的工作。相对地,和我这的工作对接就比较多了。

    对于新出现的这样的局面,虽然我没有思想准备,但是既然成为了事实,就得去尊重它;无法改变的东西,只有承认、习惯,这样也就自然了、自如了。所以我不再关心马增远如何来到公司任职的背景原因,也不去考虑今后他可能去做什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另外,既然出现了一个管理顾问,就更要在工作中注意,不能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差错和失误,那样管理顾问说话的分量就会加大,不利于我的工作开展。

    很快就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了。我收拾完桌上的文件,拿上公文包,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会是老凌的电话吧?上次我接到的那个电话的场景历历在目,这次难道……?

    (三)

    我拿起电话。

    “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我疑惑地看了看话筒——我还在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神经过敏?

    我又问了一句:

    “哪位找?”我满腹疑问,打算放下听筒。心里不免有些愤怒——谁打了电话,又不出声?

    正打算挂断电话,话筒那边却传来低沉的声音:

    “是陆总吧?现在有时间吗?能请你过来坐坐吗?”

    我一楞,这声音听不出来是谁,但是又似曾熟悉。怎么回话让我有点为难和尴尬。

    “噢……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