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人生——我这样做企业高管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12-26 02:44:16 / 个人分类:生活随想
声明:本文已经首发在栖息谷(www.21manager.com)修炼成长版,名字为<梦醒之后----一位企业高管的心理征途).此文章属于修改后之版本,因为本人接受某出版商约稿,以此空间作为脚本的版权保护场所.不得转摘!违者将以侵犯版权处理!谢谢合作!
序
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一生,我们当然不能渴望自己象拿破仑,象毛泽东或者象巴顿,但是,我们总有自己生命中最精彩的那一刻。或者,精彩就在那平凡的一生中的某一刻。
我从来没有要求自己成为拿破仑、毛泽东或者巴顿,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还在大学时代,我就曾经这样对自己说:老弟,收起你的理想吧,你应该面对现实。
就这样,我出了校园就开始面对现实。和千千万万“毕业就是失业”的大学生一样,我从毕业、失业、工作,再到失业、工作,开始了我在职场中的无休止的循环往复,这就是我的生活。平凡、无奇,或者,和大多数人的生活一样,索然无味。
不过,我很自信地对自己说:我不后悔,也不羞愧。因为我精彩。
第一章
在所有组织中,90%左右的问题是共同的,不同的只有10%。只有这10%需要适应这个组织特定的使命、特定的文化和特定语言。
——彼得·德鲁克
(一)
我和凌星电子公司的董事长凌国雄算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了。早在前年我在另一家公司担任营销总监的时候,因为业务交往,我们经常坐在酒桌上谈笑风生。而如今,我竟然是以凌星公司的主管营运的副总经理身份,坐在这家公司的一间办公室里。世事无常,象我这样出没于职场的人,今天也许坐在这个办公室里,明天就可能失业;谁能预料到自己的明天呢?有几个人是老老实实地按照那个所谓“职业生涯” 来设计自己的人生?
而今天,我确实成了这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身份的变化,令我与凌国雄的交流变得拘谨和小心起来。还好,我对自己的心态变化还有一些思想准备,并且,我对即将担负的责任也多少做好了准备。
说来很有意思。在我和以前的老东家的聘约届满之前,正在苦苦思索是否留任原公司的时候,凌星公司人事部的一封电子邮件发到了我的邮箱里。其中的奥妙我至今无法知晓。但是关于企业状况的介绍令我颇感兴趣——公司在2005年准备新建扩建厂房,增设生产线,准备把产品由单一的出口外销转变为内外销并重。所以公司希望有高级人才加盟。
和凌国雄的面谈也十分顺利。因为彼此以前交往的原因,可能他对我已经有所了解,简单聊了聊以前我所承担的工作和专业优势以后,很快确定了我的职务和薪金。于是在公司举行的一次总经理办公会议上,凌国雄代表公司宣布了对我的聘任。我的直接负责对象是总经理何振基,一位知名学府毕业的MBA。此前,何已经在公司服务了两年多。
凌星电子公司在东坑工业区算是个老牌企业了。好象成立于九十年代初,最早曾是村办乡镇企业。后来经历历次改制,成了个拥有很多股东的大公司。以前,我为了和这个公司结成长久贸易关系,没少下工夫在他们采购部上,和采购部的几个人都比较熟悉,关系也还不错。采购部的经理钟文海甚至还几次接受我的私人邀请。而现在,我一下子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真不知如何去处理和采购部以及钟文海的关系。
凌星电子公司确实也该转型了。“三来一补”的模式,在珠三角地区越来越丧失其优越性,不转型不能适应目前的产业政策的调整以及国内迅猛发展的市场。记得我以前拜会总经理何振基的时候,他也时常为此感叹,以前接外单的模式,现在早就行不通了,公司要实行二次扩张,不面向国内市场,是要被淘汰的。现如今,我忽然成了这位何总的同事;以前,我是把他作为客户公司负责人来对待的,现在,要把他改成我的领导——我得多方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说起这次聘任,我仍旧在自己心里犯着疑问——说实在的,对凌星电子公司我确实也是比较向往的,因为这家公司规模大,管理似乎比较规范;再就是待遇也不错,各方面的条件也都比我之前任职的公司好。能够到这家我以前的客户公司来任职,是我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而现在,我居然就实实在在地呆在了它中间的一间办公室里,并且是作为它的一个高级管理人员。这样的跳槽,虽说是职场中人最普通的一种“换东家”的行为,不过在我身上,我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在和人事部经理柳淑云谈完以后,接着,我被介绍到公司董事长凌国雄那里。再接着,我就坐在了这间办公室,成了这家公司的一名高管。事情就这么奇怪。这样的决策速度,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而我忽然间在心里产生了一种疑问:似乎我的聘任没有何总的参与?
上任第一天,人事部就把关于营运副总的职务说明书送来我的办公室。除了我的职责职权以外,公司的一些部门涉及到撤并,可能还会有一些中层人员的人事变动。在凌国雄办公室,凌国雄在和我的谈话中表示,希望我尽快拿出一套方案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外贸部门和国内营销部门,并且要求我尽快确定合适的人选。所以我赶紧约见了人事部的经理柳淑云,准备听她对于目前中层经理的一些任用建议。
我和这个柳经理不算陌生了。不过,我来面试的时候,她的表情和神态,以及我成了这家公司的副总以后,找她谈话时的表情神态,她都没有什么变化,一直是平平淡淡,不卑不亢,似乎她对一切变化都不那么在意;或者,这就是人事人员的职业素养吧?
从凌国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路过何振基办公室。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敲门进去拜见一下。但是我却在心里有点不安,因为我以前也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算是老相识;但是这次我到凌星电子公司上任,担任他的副手,公司却似乎并没请他表示什么意见——我的整个面谈过程以及签约,都是凌国雄和人事部门在安排,甚至我连入职面谈都是和凌国雄在主持,而不是他何振基。因此,刚刚上任,我便对我和何振基的关系有种莫名其妙的担心。
何振基四方脸,戴一副宽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的形象和凌国雄的形象完全不同,凌国雄是典型的粤式企业家,精干、精力充沛、干脆。而眼前这位何总则谈吐十分得体,说话慢吞吞的,永远是那样不温不火的,似来自广州那样的大城市的知识型经理人。令我忽然想起以前华帝公司的总经理姚吉庆。和他的谈话,我采用了一些外交辞令,无非是刚刚履新,情况不熟悉,工作中难免有一些疏漏,希望何总多指教一类。而他却不多话,只是捂着保温杯,不断点头,最后才表示,希望共同把公司的工作做好。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知道,我的高级打工者生涯,在一家新公司重新开始了。也许是起点高了?也许是地位不一样了?还是有一份比以前好一些的薪水?真的难以想象,在我将来创业以后,我能否改变我目前的思维定势,成为一个强有力的企业领导者?我真的为自己在企业中多年来的尴尬位置,感到悲哀。什么是职业经理?难道在我这样的位置上的人,就叫做职业经理?
(二)
人事经理柳淑云显得十分成熟。猜不出具体年龄。她面色姣好,显示出很好的保养。穿一袭淡灰色的职业装。她给我报来一批人事资料(我注意到她左手上的戒指很夺目),包括根据评价系统做出的备选中层人员的评分记录。以前我和凌星电子公司经营贸易往来的时候,与这位人事经理没有什么来往,也没听人说起过她什么,算是对她不甚了解。之前在我即将来公司任职的时候,算是打了几次交道,不过都限于“对我能力的考察”上,并无多少个人交往性质。根据我的经验,一家公司的人事经理,多少掌握着公司的内幕动态,属于机要人物,非心腹不能担任。即便是社会上招聘而来,也是严格要求,逐步引入公司的核心圈子。人事工作,是企业重要的管理工作——我们不是经常在说,管理的核心是“人” 的管理吗?可见这位柳经理不一般了。
根据评价系统做出的备选中层人员的评分记录,是我最先阅读的材料。对于这个评价系统,我还不是十分明白其具体用途,据说是根据一家法国咨询公司多年的研究得出的一项公司员工称职指数系统。实际上,我一直以为,以机械化的方式来试图进行企业动态管理,从来都不会成功,管理无定式可寻。当然,我们可以遵循一些规律,按照客观规律办事。我随便翻阅了一些员工的履历资料。因为对采购部门以前就比较熟悉,所以我利用现在手头上的便利条件,仔细阅读员工的人事资料,对采购部门的员工,则更加仔细。我在想,以前这些采购人员是我的上帝,现在,我倒一下子成了这些上帝的主人;看来,这个世界真不是好弄的,谁也不清楚谁将来会怎样。不过,起码教会了我们一个道理,对任何和自己发生工作关系的人,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否则会在偶然的机会里,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难堪。
由于我刚到任,不便立刻召集国际贸易部、储运部、采购部、生产部的管理人员集中开会,何况,原本我这个职务空缺的时候是由何振基亲自管起来的,目前尚未交接。因此,我目前的主要任务是赶快弄清公司里面的职权分工。所以我还得向上请示,但是在向谁请示的问题上我颇有踌躇。按照经验,既然我的聘任直接由董事长作出,我自然遇事要向董事长汇报,同时知会总经理。不过这里的次序问题使我为难。
公司宽敞的办公区由落地玻璃隔成若干区域,算是各部门的办公室。员工们来来往往,一片忙碌。当我离开我的办公室,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去的时候,我不经意地看见,似乎我的活动总是受到一些员工的关注。难道是因为我可能会对他们的职业生涯产生重大影响?或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我的活动除了我以外,是否正在受到其他人的密切关注,因为这是公司,领导的活动行踪总是员工们最感兴趣的事情,他们谁都希望能多知道一些领导层的动态。因为对于领导动向的把握,可以为某个员工的升迁带来某种机会。办公室,真是可爱!每天这里要上演多少故事?
当我走过采购部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以前的上帝们——他们一片惊讶的神色,他们没想到昔日的客户,供应商代表,今天却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也许有几个采购员为当初对我的倨傲感到不安吧?也许他们在为自己曾经索要过回扣,感觉大难临头?也许他们曾经为在某个卡拉OK里享受免费香槟,豪情万丈的拙劣表演而后悔?
即将再次路过何振基办公室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他的办公室的门竟然是敞开的——我犹豫了起来——也许我不能路过那个打开的门口而扬长而去,也许我该进去?或者……我不该去管那道已经打开的门?
(三)
我考虑良久,停下了脚步。不。我不能过去。我转身回到了我自己的办公室,装作遗忘了什么材料一样。
事实上,公司这次做的高级管理人员的调整,成了企业内部权利系统的再分配——也许,客观说来,是强调了总经理的宏观管理职能,进一步完善管理机制。但是,何振基依然象以前一样,继续管理着公司各部门的日常工作,似乎我的到来并没有打破以前的管理流程,并没有因为公司新增一位高管而立刻做出职能调整。起码,我的观察是如此。
镇静了一会。我决定给凌国雄打个电话。凌国雄的声音洪亮而又直接:“你现在过来我这里吧!我们马上研究分工的问题。”
我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要告诉何总一声?”
“这个我通知,你把你的想法说一说就好了。”
如释重负。我仰在大班椅中,长出了一口气——我的感觉至此才有一些恢复。
对于何振基,我始终有一种担心。虽然和他做了一次交流沟通,但是好象完全是隔靴挠痒,彼此也都是虚以委蛇,心照不宣罢了。由于我进入公司似乎没有参考他的意见,几乎是董事长凌国雄一手确定,所以我始终感觉他不是那么很愿意。尽管见了我也是礼貌有加,但是我明白那应该是场合表情。上次和他做了短暂的沟通,我总的感觉是他似乎并不希望我完全地、充分地行使一个营运副总的职能;对于部门设置重新调整的问题,他也似乎在拖,一直都闪烁其辞。并且最近他有进一步管理各业务单位的架势,不断有中层人员进出他的办公室汇报各种工作。似乎这些都在暗示,他是这个公司的实际管理者,公司既有的管理流程和管理系统是不能随便就做出什么大的变动的。
所以我始终感觉我将来可能会在某个方面,与这个何总会有一些冲突。当然我始终想,如果能够与多数管理人员保持一致,那么工作起来会更好一些。不过那永远是空想。有公司的地方,就存在权利分配;有权利分配,就会有斗争;有斗争的地方,必然有政治。这是规律,也是任何职业人难以摆脱的怪圈,或者说是职业人的宿命吧。我们总是在做一些团队的拓展训练,不过那是在野外,人们容易脱离办公室的政治氛围,训练也会有一些临时性效果;倘若回到办公室,我相信任何团队拓展训练的效果仅仅会保持在人们的脑子里。因为任何人不能面对于己不利的事情,他要抗争,要争取,所以一定会有斗争。
而现在,在我刚刚成为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的时候,我竟然提前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在聚集,仿佛斗争因我而开始。当然,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也许何振基会继续凌驾于公司所有中层以上,除了凌国雄,他何振基当然是当之无愧的宰相;而偏偏凌国雄弄出了个副总经理的位置,并且是亲自做出了高级管理人员的职能调整。看来公司的权力圈子将因此而发生新的改组,而这样的改组不是何振基愿意看见的。所以,我和他成了对头?
一通胡思乱想之后,我收拾好材料信步走进了凌总的办公室——我没有关心何振基办公室是否有人。我现在心态坦然。既然是这样的形势,我没有必要在乎太多,面对就是。我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取得董事长凌国雄的全力支持。只有这样,才能在公司立足,才能实现我的一些工作想法,才能在这家公司树立一定的威信。
凌国雄已经和何振基在沙发上坐着等我了。我向何振基略略欠了欠身子,算是打了招呼。
“关于管理层分工的事情,我想今天就定下来,这样也方便工作迅速开展,毕竟市场不等人。”董事长凌国雄说了个开场白,就等我和何振基表态了。
按照一般的规律,管理层的分工由总经理定出基本规划,董事长认为可行,就可以基本落实了。按照分管的一些规定和经理班子议事规则,着重于总经理关于管理层的职能战略,以及公司管理层的一些规定。所以我把目光投向何振基。
何振基面无表情。半低着头,拿着块小布片在擦拭着他的宽边眼镜。似乎刚才凌国雄的话他没听见一样。
凌国雄则拿着茶杯盖子在轻轻地拂去茶杯上面的没有泡下去的茶叶,还一边轻轻吹着。一时间场面似乎有些奇怪,莫名其妙的沉默。
看来何振基是准备把球踢给我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他不准备立刻表态,而是在等我的态度,以静制动。这个老狐狸!
沉思了一会,我还是决定我先开口。尽管比较被动,也没有办法了。
第二章
你一生中卖的唯一产品就是你自己。
——乔·吉拉德
(一)
事实上关于高级管理人员的职能定位,凌国雄已经有一番考虑,并且和我做过交代。我大概明白了他如此安排的用意,即把供应、仓储、配送、销售、品牌运作、战略管理等独立为一个职能板块,即企业营运职能板块;把行政、人事、培训、财务作为一个职能板块;生产、质量、技术作为一个职能板块。这样公司将形成有效的宏观管理体系,也可大大提高管理效率。我最初设想的是我可能会负责公司的产品销售及市场运作,现在看来,可能职权还会更大一些。对我来说,当然是很高兴的事,我大可以在这样一个平台上大展身手,发挥自己在这些领域里的优势和经验;但是对何振基来说,也许无异于权力的继续分散,这应该是不满意的了。另外,生产方面,还要产生一个高管人员,这样的管理格局相信不会让何振基感到愉快。未来他实际上成了常务副总,只管一些日常行政人事事务,具体到财务工作,那是董事长一枝笔,总经理只有照办的份,是个只能副署的名义管理。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知名的麦肯锡和罗兰贝格,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为企业设定职能战略?
所以,简单思索了一下,我表示了我的看法。
“凌总的想法,是把供销、储运等关系到产品链的部分作为一个职能,希望由我来负责,”我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何振基的反应。他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他那副宽边眼镜。我又看了一下凌国雄。他面色平和,已经放下茶杯,斜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有节奏地在沙发沿上轻轻敲着,双目微闭。似乎在认真地听我的发言。于是我继续往下说。
“我的感觉,根据目前我们公司的规模,应该使产品链系统成为独立系统,以便于将来进行市场操作。另外,根据产业行业变化,必须强化行业研究的功能,使我们公司将来的横向发展具备市场基础、行业基础,知己知彼,找准定位。所以,我个人倾向于把未来的战略发展职能归并到这一大类里面来。”我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尽量避免使用诸如“建议”、“认为”、“看法”等比较主观的词语,免得我这套设想遇到什么不同意见,也好给自己留有宽松的余地。所以,当我说完的时候,凌国雄很满意的点点头,表示赞许。随后他转向何振基,意思是征询何振基有什么想法。
不过令我诧异的是,何振基竟然明确地对我的意见表示了反对。
“我们公司目前在行业内属于中等规模。目前的主要问题是管理效率不高的问题,这个我同意小陆的意见,”我心里略略有些不快,毕竟我已经是这家公司的副总了,论年纪,何振基也不比我大到什么地方去,而他却叫我“小陆”,似乎我还是当初业务单位的营销总监,并不是凌星电子公司目前新到任的副总。
“不过,既然管理效率不高,需要调整,却采用分散职能的办法,我倒觉得并不能提高效率,相反,可能会降低管理效能,同时会增加管理成本,比如,新增加的高管人员的薪酬待遇,新设的部门以及部门负责人,等等,都不会在短期内立刻产生什么立竿见影的效益,但成本只会增加。”
我的心里似乎有种冲动,想立刻和他进行理论。他的这番言辞似乎是在说,公司花大力气请来的人才非但不能立刻产生效益,还会使公司增加付出。我当时就在想,那么,您以为如何才能提高管理效率,同时降低管理成本?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于是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凌国雄发了话了。他缓慢但是一字一顿地,也许是在表示自己对于公司整治的决心:
“我历来相信有好的人才,有好的机制,就一定会创造令人满意的利润。这次调整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认为管理层有好的分工,才会有好的管理效率。这和是否分权是两回事。关键是合理分工以后的协作要做好。所以我经常讲,包括会上会下,也都强调,职责落实到位,考核和奖惩落实到位,不相信效率上不去。不过这方面,老何啊,还有一些工作始终没开展好啊!”
说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对凌国雄的语言艺术钦佩起来。他是侧面敲打了何振基,同时明确了自己的态度,就是不管什么情况,调整是继续进行的,所以我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气。
何振基脸上出现了一些惭色,他戴上眼镜,扶了扶镜框,又搓了搓手,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心态。表示对于凌国雄的设想,坚决服从;同时表示,如果管理层中间有什么协调不力的现象,他作为班长,首先负责。“擒贼先擒王嘛!”他说到这里,大家都笑了,刚刚开始的尴尬气氛也一扫而空,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连忙说:“何总,您是我们管理团队的领班,我,包括一班中层经理们,也一定会紧跟您的脚步,相信一定能把工作搞上去!”
这时,凌国雄的神色也和缓了很多,哈哈笑道:
“别跟着感觉走就好了!希望我们团结协作,作好表率!啊!老何?小陆?”
于是这个小规模的会议圆满结束。基本上按照凌国雄的要求,我们重新作了分工,另外,讨论了一下生产方面的高管人选问题。最后初步同意由现在的生产部经理高又清担任生产总监。由于以前的经验,我刚来这家公司,所以没有就这项议题发表意见。于是大家都很满意。我相信,这里面的满意可能也有对我这种我比较自信的人际关系能力的满意。
从凌国雄办公室出来,我随何振基进了他的办公室。由于刚才的热烈气氛,我想在他心情较好的时候赶紧先务实,抓紧时间把刚才会议的精神落实下来,我好尽快开展工作。这样也免得将来罗嗦,出现一些遗留问题难以协调处理。
何振基在他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示意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心中的不满情绪又隐隐在上升——这不是对等的谈话,倒象是上司和下属的谈话。不过我没再多想,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我想,刚才已经定了调子的事情,总不至于现在又出现反复吧?
鉴于几个回合和这位何总的接触,我心中感觉这个人江湖手段老到,稳重持成,善于见风使舵,内心深处的东西难以测度。又想到我以前和他打交道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他的这个特点呢?还是对人欠研究!暗自埋怨自己的人际关系能力。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由于高管人员的调整受到凌国雄的直接干预,相信他尽管有不满情绪也不便外露。但是我却很难保证我和这位何总会合作愉快,因为我来这家公司本身就已经令何振基不很满意了,他是在被动地接受一个新的调整结果,内心深处是有抵触的,相信不久的将来也一定会以某种实际行动对这种抵触有一个行为上的表达。所以我必须做好思想准备,不能在工作中出现无谓的失误,形成什么把柄。
不过倒使我稍微放心的是,何振基首先表示了对我的加盟的欢迎——这多少令我有点哭笑不得——我已经在这家公司上任近一个礼拜了,公司一些员工开始对我有所熟悉了,仿佛之前何振基对我的到来不明白,不知道,现在才弄清楚一样。看来被动地接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结果,是需要一个心理过程的。
之后的谈话证实了我的判断。何振基明确表示要贯彻落实凌总的讲话精神,要我抓紧时间拿出一份关于机构调整和人员安排的初步意见来,再一起商量,最后请凌总再做最终决策。
我的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我对何振基似乎有一种同情感。也许我也认为老何在这家公司当总经理,看起来很荣耀,有专车,薪水很高,很有面子。可实际上每天的工作也够难心的,必须在老板和老板的左右之间周旋?也许这便是所以职业人在企业的生存之道?
我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
不过,时间是不允许我有这伤感那伤感的。因为很快,随着调整方案的逐渐浮出水面,一个隐隐约约的包围圈在悄悄地向我临近,而我竟一无所知,因为,我正准备全身心地投入即将到来的工作中。
(二)
关于部门机构调整和新的人事调整是一个难题。原因是我刚刚履新,对于以前的运作不甚清楚,对于公司的人力资源情况更是不明就里。而这个工作,何振基明确表示要求我尽快形成意见,抓紧时间拿出来讨论,他还恰当地引用了凌国雄的话“市场不等人”,似乎在给我施加一些压力。而作为在公司担任了两年多总经理的何振基来说,他对于公司的理解和把握要远远高于我这个新来的高管。但是他却又要我“尽快拿出意见”,并且凌国雄的话成了他的尚方宝剑,可以随时拿出来敲打我。
所以我只能认为这是老何再次把我推向风口浪尖。如果我在凌总要求的时间以内拿不出意见来,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我的能力有问题;如果我拿出来了,鉴于对于公司内部情况的不熟悉,相信拿出来的意见也将是问题一堆,也可以成为他攻击的靶子,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进行大修大补,最后变成他自己的设想,从而满足他的要求。所以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形成最合适的意见,成了我上任以来至关重要的问题,甚至可能关系到我是否能够继续在这家公司任职。
怎么办?我在办公室紧张地思索。这是个进退两难的问题,难以获得最满意的解决方案,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尽量形成最客观、最大限度符合多数人想法、最大限度符合凌总要求的初步意见。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时间紧迫,容不得我多加思考。我再次约见了柳淑云,想仔细认真地听听她的意见。但是我心里已经有所戒备,不能完全说出我的意图和想法,防止这个消息从我这里散布出去,在员工中间造成议论和恐慌,那样后果将更加难以收拾。非但将来的机构调整会实现不好,说不定还会造成员工流失,这些责任可能都会落在我的头上。
柳淑云显得十分庄重,不象是个职场的
柳淑云对各部门的负责人员和分部主管开始了逐个介绍。这当中我不断翻阅人事材料进行对照,以加深印象。最后我向她咨询,如果需要成立国内营销部门,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谁。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目前没有人合适。
我十分吃惊,这怎么可能?公司的各级管理人员中不乏研究生,基本是本科毕业,并且许多员工已经工作了不少年,相信应该可以在内部找到合适的人选,怎么会没有人能够担当这个职务?
“这是因为,虽然我们公司的产品在国内市场有一定销售,但是基本上是长期合作的客户单位,也不太需要专职的业务人员去维系这些客情关系;而国内市场较海外市场更不规范,不正当竞争和关系营销的成分很大,公司内部难以找到称职的人选来负责国内市场。国际贸易方面的几个员工,都习惯了与海外代理商的长期交往,他们去负责国内市场难以胜任。”她的解释虽然入情入理,但是我仍然十分怀疑。看来我必须下到部门里去实地考察,不能在办公室里去操办实际业务,那样永远会消息闭塞,永远形不成切合实际的调整方案。
柳淑云最后表示可以考虑对外招聘一些人才来补充国内市场开拓的需要,我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我后来才明白,正是这个点头,明确无误地传达出了公司即将调整部门格局、招募新员工的设想,并且消息正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这一点我始料未及。也是我后来的教训所在——不要轻易向你的下属流露你的真实想法是多么重要!
我所分管的部门是采购部、外贸及报关部、储运部三个部门。总共有近40名员工。该从哪个方向进行我的调研,必须有个适合的次序,以不造成员工中不必要的议论和传播小道消息为前提。因为采购部的部分员工我比较熟悉,因为我的到来,一些人整日里惶惶不安,所以我打算从储运部入手,开展部门调研。
我直接来到成品仓库。保管员正在保管室和一名提货的司机聊天,看见我进了仓库,显得十分紧张,局促不安,马上从保管室跑出来。
仓库成品堆放按照我以前的经验,似乎并不合理。没有按照批次、型号、包装容积有序堆放,显得有些凌乱。仓库里面停放着一台小型叉车,似乎久未使用,蒙满了灰尘。一些木制托盘胡乱堆放在仓库角落。
产品主要是各种型号和标准的连接器。这是目前电子行业中应用范围最大的产品,主要应用于PCB板、汽车电路、IT硬件行业、通讯、光纤连接等,由于以前我就有所接触,所以并不陌生。而凌星公司主要以PCB连接器为主要产品,由于这几年SMT工艺不断改进,PCB的生产面临更多变化,所以对连接器的生产也产生了更新的要求,故凌国雄对于产品开发十分重视。
对于仓库管理的问题我并不想立即要求整改,毕竟这不是当务之急。我的主要任务是了解从仓库外发产品的去向和数量,这样可以大概了解产品的销路。所以我一开口询问的时候,这个紧张的保管员马上放松下来,开始详细介绍每天产品的发货情况。这样我初步了解到了一些产品发出的情况。事后,我找到储运部经理万昌,和他简单聊了聊仓储的问题。他很吃惊,随后立刻表示马上整改。但是后来,仓库管理在一段时间内混乱如故,直到我决心彻底整改。
外贸及报关部的数据已经报到我的办公室,相关的数据我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外贸部的十几名员工对我的到来似乎是给予很大的期待的——他们特意把办公室中间空出来,为我倒上水,专门在部门内开了个欢迎会。这个外贸部的经理很会做事,也许新的上司给他们会带来一种新鲜、一种创意,或者一种改变?也许只有这时候,我才感觉到作为一个企业的高管应有的自信,因为或许我成了一些人职业生涯中的举足轻重的砝码,并因此得到尊重;人际关系哲学永远是一门实用哲学、对己有利学说和趋利避害论,这是多么可笑、而既严肃又现实的事情,因为我们无时不刻地在自觉不自觉地应用着这门学科,这套理论,遵循着这个规律。而这是所有大学无法开设的一门学科。你必须通过在社会上不断摔交得到的教训而学来,这也算我多年行走职场而总结的经验。
不过我一直没有急于和采购部门的员工进行面谈。我每每想到以前我招待其中的几个采购在一个夜总会消费时,心中总有一些不愉快。似乎这成了心里的疙瘩,当我现在以他们的顶头上司的身份在一起开会时,谁知道会是什么局面?
可是越是我想拖一拖解决问题的地方,越是最先出现问题。
(三)
采购部经理钟文海和我以前因为业务关系而熟识。在我到公司上任以后,采购部出现了一些小小骚乱,出现了一些对我的议论和猜测——这都是我事后才闹明白,因为以前的业务交往,我比较熟悉采购部与供应商打交道的一套做法,并且明白一些采购人员的增收节支的门道。我的出现使他们中的一些人如坐针毡。于是一些采购人员开始朝老何、老凌办公室跑,没心思工作了。直到我一直没对采购部有任何表示,整个部门才逐渐稳定下来,员工们才有了正常工作的情绪。不过,关于我的一些传闻也很快传到老何的耳朵里。后来,我相信钟文海是默认了这些情况的。因为他和老何一样,对我的到来应该是不太欢迎,但是又无可奈何。
和钟文海的面谈是我颇感棘手的一件事情,但是又不得不尽快进行。我在心里有一个顾虑,通常对于这样的私营企业来说,采购部这样的比较重要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一般的多少与企业当权者有一定的关系。但是这个钟文海是何背景,我倒一无所知。他的人事资料上并看不出与谁有什么关系。而匆忙中进行和他的面谈,我只能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先探探虚实,建立联系,尽量回避实质上的工作和其他敏感性话题,以防止有什么闪失,造成消极影响。这样也好循序渐进地把局面打开。所以,当钟文海进了我的办公室的时候,我很热情地打了招呼,倒水,把他让到沙发上坐下。这时候,我尽量避免让他感觉我是他的上司。
钟文海个头高大,浓眉,厚嘴唇。似乎有点东北人的身材。普通话不是很标准。
钟文海在沙发上坐下,架了一下二郎腿,又觉得似乎不太妥当,放了下来。脸上虽然是笑容,但是显得僵硬、不自然。他还是在心理上没有完全接受我成为他的上司。
我递过一支烟,给自己续了杯水,调整了一下语气和心情,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老钟啊!看来我是要和你一起共事了。以后还希望你能多多支持啊!我看弟兄们对我好象不是很欢迎啊!看来我成了不速之客了啊?”
钟文海似有点不好意思。拿着的烟一直没点上,似乎有些拘谨、不太自然,或者有些不太情愿。
“陆总,你能过来我们怎么不欢迎!这是说的什么话。只是最近看你都在凌总那里商量大事,我们没机会请你啊!”
我感觉他这话似乎酸溜溜的,所以一上来就是这些说辞。我心想,不过你酸也是白酸了。反正这位置我已经坐上了。你小子以后还得小心点,我以后可是在总经理办公会议上有一票了。这个谈话虽然我估计不轻松,但是我也准备了一套应对方案。于是我把话题转了一下,显得漫无目的。
“老钟,我记得你好象是四川人?听你的口音象是成都附近?”
钟文海一楞,马上接道:
“不错不错,我四川的,陆总好记性。我是成都郊县人。怎么,陆总似乎对四川很熟悉?”
“是吧?到你们县得过青白江吧?中间有段路似乎很难走?修了好几年没修完?现在好了吧?”
钟文海很诧异了。他没想到我对成都附近那么熟悉。于是我们的交谈很热烈,最后,我看时机差不多了,点了一句:
“老钟啊,咱们得想点办法把原料辅料成本都降一降。最近凌总追得比较紧,他把这块事情的责任甩到我头上,我就得依靠你啊!我对这一块是云里雾里!我看这两天咱们是不是商量一下,拿出个办法来?”
“好好,我最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先把基本情况整理好以后弄个汇报给你,然后你再做决定?”
钟文海的口气似乎客气了不少。我心中暗自得意。我现在必须争取尽快建立同盟军,避免孤军奋战。所以赶紧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稳定自己的地位,是目前的最大政治。邓小平同志不是说过嘛,稳定压倒一切?不稳定哪能安心做好工作?
采购部整个工作的中心是降低采购成本,扩大支付期限,提高原料辅料的质量。目前的工作现状显然不能令人满意。但是我想,在保持稳定的情况下,实施逐步的改进,避免人员情绪上的反弹是我的既定方针。否则,我到来以后,部门内部问题在我的干预下呈现集中爆发的态势,既给何振基和凌国雄造成难堪,更是对我自己的不利。同时会令部门员工出现混乱。那样我只会再进一步造成对立面的增加。所以我暗暗告戒自己,切记行动稳妥!
钟文海离去以后,我的思路转向另一个方向,即其他我所管辖下的部门。首先我想到储运部以及部门经理万昌。这个万昌给我的第一感觉不是很好。五短身材,目光闪烁,形象委琐。并且上次我考察了仓库以后,表面上他对我的要求积极响应,表示要立刻整改仓库管理,实际上又阳奉阴违,拒不进行整顿。估计他是认为我刚来,立足未稳,不敢拿他怎么样。也许他还有什么依仗,觉得我不会太过于认真。这人是个麻烦,迟早会耽误调整的顺利进行。但是眼下还不能对他怎么样,还得继续任由他在那个位置上作威作福,真是令我生气而无奈。我查阅到的物流配送的报表显示,公司的配送成本一直比较高。显示这个环节可能存在不小的问题。看来,在对采购部形成有效管控以后,储运部的整顿应该是第二步棋,这两个部门调整幅度不大,应该尽量保持稳定。但是万昌在我的心里,应该坚决拿掉。现在不拿下来,将来也一定拿下来。
外贸部经理孙志明是个令我警惕的人物。我刚来公司上任,他率先带领全部门员工搞了个欢迎式,显示他颇有应对领导、阿谀奉承的一套。此人从履历资料照片上看,没有明显的特征,薄嘴唇,小眼睛。戴一副眼睛,显得文质彬彬。毕业于某外国语学院,精通英语和日语,此前颇受凌国雄赏识,曾经陪同凌国雄出差日本。回来后即担当了外贸部经理。凌国雄在和我谈到部门经理时特别点了他的名,很是赞许。看来我对此君只能先采取礼尚往来之道了。假如他在凌国雄面前说话有一定分量的话,此人是暂时不能得罪的。唉,公司政治!
我又陷入了无尽的思索中。为什么在企业中,无论什么位置上的工作,首先要处理人际关系?我想到一句话,“做事先做人”,这个“做人”,即是做好自己,使别人不厌恶你,喜欢你,你才能有生存空间。任何轻微的举动,只要别人不满意,有意见,将来都可能是隐患。当然,只要做工作,就会有问题。但是光会做工作不会做人,就麻烦了。这些小问题的集合,因为你的不会做人,足够使你在企业中被判死刑或者流放。这有多少教训?
离何振基要求的拿出调整意见还有三天时间。而我对部门的情况尚一知半解,虽然有了个初步的眉目,但是直接对中层管理人员动手术的想法,我还不敢提。我必须考虑经理们的任职背景和原因。因为我贸然提出意见的后果,不是别人被调整,而是我可能下台,成为牺牲品。
我不习惯临阵磨刀。对于没有成算的方案,更是避而远之。可目前,我被迫要打一场无把握之仗。在这场战役里,凌国雄提供了阵地,定出了战役收场的时间,我却没有炮弹;而我的“对头”老何,则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场上裁判!这种局面,真是令我苦恼不已,欲哭无泪。
窗外,阴沉的天空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公司偌大的工厂区,人迹寥寥,只有门口的保安员无精打采地站着。这个我熟悉了两年多的工厂院子,原来隐藏着这么多我难于应付的事情。看来我两年来对它的了解,太肤浅了!
正在我站在窗前凝神沉思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震人地响了起来。
相关阅读:
- 我的朋友买买提依明 (rgang, 2006-12-11)
-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盏明灯 (rgang, 2006-12-11)
- 孤岛上空的音乐 (rgang, 2006-12-11)
- 我的个人空间的宣言 (rgang, 2006-12-11)
- 两个脑袋的视界——读地平线《爬山与视野》系列文章后的“批判" (rgang, 2006-12-12)
导入论坛 引用链接 收藏 分享给好友 推荐到圈子 管理 举报
TAG: 生活随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