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人生——我这样做企业高管(续3)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12-26 03:01:10 / 个人分类:生活随想

声明:本文已经首发在栖息谷(www.21manager.com)修炼成长版,名字为<梦醒之后----一位企业高管的心理征途).此文章属于修改后之版本,因为本人接受某出版商约稿,以此空间作为脚本的版权保护场所.不得转摘!违者将以侵犯版权处理!谢谢合作!

第五章

 

凡不是就着泪水吃过面包的人是不懂得人生之味的人。

                                          ——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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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棋中有一个术语——打劫。就是黑白双方在某个局部发生短兵相接时的“叫吃”,尤其在角部,“打劫”很要命,输掉劫争的一方往往既丢实地又死大龙。王元八段在《围棋天地》杂志上对这样的“劫争”曾经做详细的讲解。被动的一方最终也可选择苦活,或者委曲求全,成为“爬行动物”以后,大致可活。而劫争胜利的一方则大获全胜。

我围棋下得不好,虽然喜欢看,但就是对于劫争这样的状况往往疏于处理,忘却大局,贪图小利。所以和朋友们下棋,一遇见“劫争”就发麻。这就是所谓“全局观”吧。

 

为了调整以后的部门经理的考评方案,我找总经理何振基汇报我的关于考评的设想。

这是我到公司任职的第六十五天。我已经逐步适应了公司的内部环境,慢慢熟悉了公司的人际关系。由于位置特殊,我很少与中下层员工碰面、长时间沟通,或者与公司中层人员进行什么聚会;除了经常找高又清下下棋,我和所有的员工、经理都保持着一种合适的“距离”。从不与公司里我不很熟悉的人深谈,这是我在企业从业多年的经验。有很多人,我们可以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是,也同样有很多人,会成为我们处处小心提防、难以真心相待的同事。在一些公司,同事们之间,“三步一个谎,一路鬼吹灯”几乎已经成为办公室政治的代名词了。

公司经过一番调整,发展规划办公室终于成立了。通过招聘,从外界招聘了三四名有一定经验的战略管理方面的人才。营销部升格为营销总部,孙志明也升了半级。通过调整,采购部初步建立健全了采购管理方面的若干细则和规定,大肆索要客户回扣的现象已经不是很明显了。并且这段时间,我感觉钟文海的工作积极性有了明显提高。物流部门的效率也得到了一些改善,虽然不是很令人满意,但终究是在进步。似乎各方面的工作进展都表明,这样的循序渐进式的改良,慢慢显现出了效果。

由于公司的部门经理述职会逐渐流于形式,到底该以何种形式落实经理们的岗位责任制成了使我头疼的事。按我的本意,是要加强考核和评价的,何况公司人力资源管理体系中也有这方面的考核指标。但是是否完全认真地落实考核,却并不是能够立刻下决定的事。我相信,任何人,只要一严格考核,都不称职;只要做工作,就会出差错,出闪失。如何把握考核的分寸,既使考核达到应有的效果,同时不挫伤员工工作积极性,是个管理艺术的问题。

现代人力资源管理体系中的KPI指标体系不可谓不完善,但是却有陷入机械化管理的嫌疑,缺乏人性化管理的一面,也和“人本主义”管理思想有一定的背离。因此,在我和总经理何振基、人事部经理柳淑云讨论如何落实部门经理的考核的问题时,出现了争论。何振基的主导思想是,部门经理的述职会成为考评的一部分;对于岗位职责采用分值法,即“合格、达标、优秀”等几类;对于绩效考核则采用KPI部分指标。而我主张采用等级制考评法,即把考评结果分为“称职、不称职”等几类,力图在考评中导入人本管理的一些思路。不主张将薪金全面与考核挂钩。

本来这只是个我和老何之间的碰头。我的想法是征求老何的意见以后,先在我所管辖下的部门中执行试点,同时征求凌国雄的同意;待试点取得成效以后,再建议公司采纳该考评方法。这样,即便与老何在考评方案上意见不同,也不会招致他的反对——我只是试点而已。没想到何振基明确表示了不同意见,并且不主张我单独实施另一套考评方案,强调全公司“应该步调一致”。就连我试图试点的想法,也遭到他的断然否决。

他在我的草案上直接批道:不合适。不同意采纳。

我感到浑身冰凉。这是我第一次在何振基那里遇到直接的反对。以前,每当我提出一些意见、建议的时候,即便他不同意,也总是绕着圈子表示他的意见。而这一次,十分干脆,直截了当。我一直在反问自己,难道我到现在还没有把凌星电子公司的内在文化给把握清楚吗?难道我在某个地方出现了错误或者不当?

实际上我始终认为我和何振基的争执仅仅限于工作方面。但是由于何振基明确无误地表明了他关于部门经理层考评的立场,使我又不得不从另一个方向思考,即我必须尊重总经理的意见。对于他的决定的尊重,包括了对于他本人的尊重——虽然我十分想把工作与个人的关系分开,实际上谁能够做到这样程度呢?或者,坚持自己的观点,就意味着对总经理权威的某种挑战?

整个讨论中,何振基一直表现出了十分坚决的态度,但是却始终面色平和,他语气平缓,但是语态却是很坚决:

“公司的考评体系是一盘棋。这个不容改变。这方面我不希望出现两种考核方式的并行。同时我不赞成以试点的形式,在事实上形成两种考核激励机制。这一点,希望陆总能够充分执行公司的整体方案。”

从内心来说,对于和何振基的交往,我始终自感气短三分——原因很简单,从阅历、定力方面,包括全局的控制能力方面,我一直觉得自己还缺乏一定的火候;另外,他是总经理,在这家公司已经做了两年多,无论哪方面的威信和控制把握能力也显然在我之上。所以,最终我只能表示按照公司的旧有原则进行考评。虽然我认为那样的考评始终会成为表面文章,但是却又不得不如此。使我感觉很不舒服的是,这次与老何的交流,柳淑云始终在场,一言未发。相信我与老何的这次别开生面的工作沟通,会很快成为公司员工中的一个小新闻,足以在员工们当中流传一段时间,并且会演变成许多新的版本。这也就是公司企业文化中的一部分吧?

因此,在回到我的办公室以后,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关心关心“中国式管理”的新知?

 

    闷热的夏季来临了。每当我早晨和以往一样,乘坐公司配给的小车来到公司以后,我总是注意到公司办公楼前的公司标志旗;它当然还是象以前一样,无力地耷拉着,并没有因为热带季风的到来而精神焕发;似乎告诉我,这里的一切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还是这样。员工们也如同以往一样,穿着统一的蓝色或者淡青色工作服,三三两两地走进公司大门;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这,就是我已经到来任职的这家公司。

而这一天上班却又有不同。车刚进公司大门,我就看见凌国雄和何振基都站在公司办公楼前,似乎说着话,他们两人中间,还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工程师模样的人,不时也在和他们说着什么。看到我从车上下来,老凌忙叫到:

“陆总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公司新请来的管理顾问,马增远先生,以后你们要在一起工作了,配合好啊!”

凌国雄微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过,他的话还是使我颇感吃惊。旁边站着的何振基,则依旧是表情空洞,看到我,只是略略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忙伸出手,和这位先生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目光犀利,国字形的脸,脸上虽然有一些笑意,但是掩不住表情的冷峻。

(二)

和马增远简单寒暄一阵以后,我回到办公室。心里略略不平,感觉老凌似乎太独断专行了一些,之前我对于公司聘请管理顾问一事竟然毫不知情。我不断在反思自己前一阶段的工作,难道是出现了什么闪失?难道公司还要发生新的变化?还是因为我最近不太和凌国雄保持紧密的沟通?

中午由凌国雄出面,在公司管理人员餐厅主持了欢迎马增远先生担任凌星电子公司管理顾问的酒宴。公司的高管何振基、我和高又清,包括行政部经理谢风和人事部经理柳淑云都来作陪。酒桌上觥筹交错,我这才知道这位先生原先在政府部门担任过干部,后来又到国有企业当过一把手,最近才从单位出来,先来到我们这家公司。

马增远在酒桌上表现出的风范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也使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种压力——我感觉马增远的到来,似乎有取代我们当中某个人的味道。马增远侃侃而谈,从政策、宏观管理到生产质量、销售和财务、人事,似乎在显示他在各方面都有才能,堪当大任。加上凌国雄的介绍、附和,一时间,酒席上各人竟都忘记了礼节,凝神听起了他的工作经历来。我特别注意了一下何振基,他似乎依旧不动声色,偶尔陪笑几声,却并不多话;而高又清,一面转动着脖子擦汗,一面拿着筷子把菜送进嘴里,只有他,好象对这位先生的经历不感兴趣,却对酒桌上的水煮鱼情有独钟。我心中暗暗好笑。这个高又清,真是可爱!

饭毕,大家回办公楼。路上,高又清问我这位先生到公司任何职务?我答道:公司顾问。高又清晃动着脑袋说:“凌总没直接请他做常务副总啊?不是他和何总亲自去谈的么?”

我一楞:“和何总亲自去和马增远先生谈?什么时候?”

高又清笑了:“你啊。真是。就是那天我们在我宿舍下棋的那个中午啊!”

我更加吃惊了。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名堂?到底老何和老凌什么关系?

我更加莫名其妙的是,高又清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于是我接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高又清哈哈笑着不说话了。“老陆啊,你来公司时间不长,我看你人不错,是个干事的人,所以才给你说的。得悠着点哪!老弟!”不再说话。

 

马增远成了公司的管理顾问。他的办公室在我和何振基办公室中间,走廊另一侧。那原先是留作洽谈室的,临时改成了马增远办公室。按照凌国雄的安排,他主要关注于公司发展策略和管理改进方面的工作。相对地,和我这的工作对接就比较多了。

对于新出现的这样的局面,虽然我没有思想准备,但是既然成为了事实,就得去尊重它;无法改变的东西,只有承认、习惯,这样也就自然了、自如了。所以我不再关心马增远如何来到公司任职的背景原因,也不去考虑今后他可能去做什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另外,既然出现了一个管理顾问,就更要在工作中注意,不能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差错和失误,那样管理顾问说话的分量就会加大,不利于我的工作开展。

很快就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了。我收拾完桌上的文件,拿上公文包,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会是老凌的电话吧?上次我接到的那个电话的场景历历在目,这次难道……?

(三)

我拿起电话。

“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我疑惑地看了看话筒——我还在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神经过敏?

我又问了一句:

“哪位找?”我满腹疑问,打算放下听筒。心里不免有些愤怒——谁打了电话,又不出声?

正打算挂断电话,话筒那边却传来低沉的声音:

“是陆总吧?现在有时间吗?能请你过来坐坐吗?”

我一楞,这声音听不出来是谁,但是又似曾熟悉。怎么回话让我有点为难和尴尬。

“噢……您是……”

“我何振基。”

我一楞,接着恍然大悟——我没料到是老何打来的电话,所以一下子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出来。我赶紧表示马上过去。

路过马增远的办公室。门开着,没人。正前方老凌的办公室则关着门。我径直进了何振基的办公室。何振基办公室比较宽大,好象空调开得很足,站在门口都感到飕飕冷气。

何振基把我让到沙发上坐下,随后关上门,将落地窗帘拉上(公司都是玻璃隔断)。这意味着他似乎有话对我说,并且不希望受到打扰。于是我关了手机。

“陆总啊,”老何今天一反常态,张口闭口“陆总”,比平时谦逊了不少。看来这老头果真有什么话想说?于是我正襟危坐,摆上严肃的态度倾听。

“最近从各部门的总体工作进展来看,我对你这一块的工作是十分满意的。比如营销部门的组建工作,人员招聘,新的部门的功能构建,都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展了起来,还出现了初步成效。看来我以前对你的能力是有误解了。现在我有理由相信,我们的搭配是完整的和协调的。我拥护凌总的这个决定。”

何振基一边喝着茶,一边侃侃而谈。似乎把这次和我的会谈变成了工作谈话。

由于他似乎还没讲完,我不便接话,所以我只是欠了欠身子,表示了对他这番肯定式评价的感谢。

何振基放下茶杯,仰在沙发里。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微笑:

“我觉得公司各方面的工作还应该加大力度。这个和凌总的思路是吻合的。今年下半年的主要工作是打好国内贸易基础,同时确保国际贸易的原有市场。另外,改革薪酬体系,推行全面质量管理,贯彻公司整体战略意图,都需要加强工作推进速度。所以,我打算在公司内部再进行一些必要的变革。这方面,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虽然对老何的突然召见我颇感纳闷,但是谈到工作,我的工作风格还是使我的精神集中起来,于是我把我的近期规划简单作了陈述。

“何总和公司的意图,我坚决贯彻落实。对于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就我负责的这一块来说,我打算分几步走,第一步是尽快完成珠三角市场的研究,制定营销战略和方案,结合我们目前的产品现状展开内贸工作。第二步是在40个工作日内拿出关于连接器行业的研究报告,对公司在行业的地位进行相对精确的定位,以便制定切实可行的战略规划作为公司下一步经营管理的决策参考。第三步是尽快形成采购与生产的有效对接,落实相关整改措施,把采购效率和质量提上去,把采购成本降下来。”

“好,好。你这边的工作任重而道远啊!相信也会有压力的。不过你放心,有凌总和我作为后盾,希望你放开手脚,大胆去干!我看啊,你最近好象顾虑还很多啊!是不是一直对我这个老头有意见啊!”

说到这里,何振基笑了起来。倒是很少见,难得。

听到这话,我心里略略宽了一些,随即马上表示:

“哪里哪里!对您哪有什么意见!要怪只是怪我对您请示报告还很不够!这个我得做自我批评!”

“陆总啊,好象你还没结婚啊?这可是终身大事啊!要抓紧啊!”

说到这里,何振基站起来,走到他的办公桌面前,又折回来:

“我们总讲,人的生命包括自然生命和事业生命。两者缺一不可。老实说,现在我觉得自己有点老了!很羡慕你们这批年轻人!今天允许我作为一个老大哥,请你赏光,我们把酒共叙家常!”

我赶紧站起来:

“何总,您有这份心意,我就感到很荣幸了,要话家常,也是我请您才是啊!”

“今天我来请你,这个不要争了。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一个朋友新开业的酒店请我们过去捧场,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一看何振基如此表示,就不便再推辞。于是拿起包也站起来随他一起下楼。

(四)

说老实话,对于今天何振基突然请我吃饭,我感到十分惊讶,毫无思想准备。但是既然应承了下来,不便推脱,只好在心里暗暗叮嘱自己,千万别说什么过头话。主要是听听老何有什么想说的,究竟他想表示个啥意思?

老何今天的表现也是让我感觉难得的开朗。他一再表示,很欣赏我的做事能力,并且为前一段时间对我能力的一些怀疑表示歉意。不知不觉,已经几杯酒下肚,老何脸色微微发红,而我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感觉思维活跃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感觉,实质性的话题可能才开始。

老何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一道菜:

“陆总,尝尝这个,这叫客家让豆腐,是我们客家的招牌菜!”

我连忙用筷子夹起一块“让豆腐”——这豆腐以油稍炸过,外皮金黄,里面是肉馅。果然有种不同凡响的味道。

吃着这“让豆腐”,我这才知道,何振基是客家人。于是我问道:

“何总是客家人?”

“祖籍梅县,这个你听说过吧?叶剑英元帅的故乡。后来大学分配到广州一家电器厂。工作了十几年。唉,往事多粲,不去说他了!吃菜吃菜!”

不知不觉,酒过三巡。何振基忽然说:

“唉,来凌星公司快三年来,我是看着这家公司做到今天的规模的。不得不佩服凌总的魄力啊!这不,为了把公司的基础管理再做得更精进一些,凌总还请来了马增远先生!”

我早料到了必然要涉及到这个话题,这很敏感。尽管我脑袋有点晕乎,但是原则性的东西不敢胡言乱语,于是我接着说道:

先生很有能力。相信凌总请他来,有把公司进一步管理好的意愿。”

“是啊。不过,我如果不是对你陆总的能力有认识,我今天也不和你说这个了。我希望我们能够紧密配合,在公司管理的各个层面,把凌总的意图完全落实下来,把公司的业绩提升上去。”

我仔细咀嚼这句话。感觉老何好象有一些没说出来的什么话外之音。似乎这个马增远的出现,与我有关。但是老何却一直不明说。

“目前先生只是做一些调查研究的工作。对我们最近的工作搞一些盘点,总结经验,同时也帮我们找找缺点,寻求改进方法。这很必要。这是他管理顾问的职责嘛!不过,陆总啊,我始终认为,我们对自己的工作要负责,否则要考核体系干什么!所以,最近的工作,要有一些创新,同时要注意工作进展中可能出现的失误。这一块,我希望我们能保持经常性的沟通,这是对公司的负责。”

表面上听起来,老何对于马增远先生的到任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相反,对于这样的安排还表示了肯定;不过,何振基的话还是流露出一个信息:马增远要取代某个高管人员,并且有可能是我。

(五)

钟文海把近期的采购部工作计划交到了我的办公室。我仔细看了一遍,计划做得很详尽。钟文海从最近的工作表现来看,已经逐渐适应了公司内部环境的变化和调整,整个采购部的工作也逐渐走上了正轨。以往和我熟悉的那些采购员,也正在慢慢适应着新的采购作业流程和各项规章制度。所以对于采购部的工作,我相对来说比较满意。我心里暗暗为有这个钟文海而高兴,这是个难得的人才。看来,一个好的机制,一套好的管理,的确能够调动人员的积极性。

钟文海到我这里来汇报工作,也不象我刚来公司的时候那样比较倨傲随意了,而是十分谦虚严肃。最近,他在和发展规划小组的几个新员工组织采购战略方面的编制,因此,在向我汇报这方面的工作时,他还能够就战略层面讲出一些新的观点。可以说是日有进步。

但是几天以后,我偶然发现马增远在他的办公室里与采购部的一个员工在谈话。马增远是公司管理顾问,在公司各部门中做调研本无可厚非,并且公司各部门也应该给予一些必要的配合,但是当我看到他在办公室里与采购部一个员工谈话时,我仍旧有一种不被尊重的感觉。我似乎觉得,这个先生,管得也太宽了!

回到办公室,我拨打了钟文海的电话,但是电话铃声响了两声以后,我放下了电话。我觉得仅仅就这个问题找钟文海,显得很不大度,另外,也会让下属们觉得公司高层有问题。我又想到了找何振基——但是我也感觉,这种事情就大惊小怪,真有一种自己已经坐不住的样子,让人觉得好笑。想想还是作罢。但是心情始终很不好。

这个马增远确实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星期六上午,公司召开月度会议,检讨经营计划和各部门的工作。

以往这样的会议,总是拖拖沓沓,各部门经理也大都讲讲自己部门的流水帐,并无实际意义。而这次会议却让人感觉意外。

行政部按照规矩给各部门下发了会议通知。上午9点钟,我就拿上笔记本来到会议室。马增远很早就到了会议室了,他坐在原来何振基固定坐的位置上,即主席位置(老凌位置)的右首;而我一般的,在何振基右侧的一个位置上落座。今天,老马既然坐了老何的位置,我怎么坐,就有点麻烦了。于是,我把笔记本随便放在会议台一角,和马增远打了个招呼:

先生来得早啊!”

然后匆匆出了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我把我所管辖的部门的书面工作汇报拿上返回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些人。老凌也在会议台的一端坐下了,正和马增远低声说着话。我瞅了一眼马增远旁边的椅子,依旧是空着的,并且空着两个椅子——经理们早就按照他们的习惯,为我和老何留下了位置。于是我在老马右面,隔着一张椅子的位置上坐下来。这时候,会场上已经逐渐安静了下来,会议要开始了。

老凌问了问谢风:“何总呢?怎么还没到?”

谢风答:“我这就去叫何总”。

谢风刚站起来,何振基已经从会议室门口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了他以前经常坐的位置边上,却看到马增远正坐在那里。何振基面色冷峻,把他的笔记本丢在马增远面前——意思是说,这是我的位置——然后站着不动。整个会场由于何振基的这个动作和表情,一下陡然沉寂了下来。马增远正和凌国雄说着话,扭头看见面色冷漠的何振基,这时,他才哈哈笑起来:

“我坐了何总的宝座了。”

起身收拾自己的本子和笔,挪到我左边坐下。这时,我注意到凌国雄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是转瞬即逝,很快恢复了常态。

何振基这才坐下,于是谢风就宣布道:

7月份的经营工作总结会现在开始。先请何总做总的经营工作发言。”

何振基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发言。而他这个发言,却使我感觉十分诧异,因为根本不同于他以前的会议态度和发言——以往的这种会议,老何一般的会这么发言:上月我们公司总共完成产值多少多少,实现利润多少多少;从总的情况来看,各部门的工作是好的,总的来讲完成了公司的预定目标;当然,中间也还有一些缺点有待克服……下面请各部门负责人汇报本部门工作……。

这次发言,老何一反常态,所谈的问题全然是一些深层次问题:

7月份的工作到目前为止,已经告一段落。上个月我们完成销售收入801万元,税后利润284万元。在经营指标上没能完全完成公司制定的目标。上个月,我们总共实现产值955万元,成本为627万元。这都是一些毫无感情的数字了。

“上个月,公司推进了各项改革措施。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实现了部分成效,但是还有一些问题仍旧存在,主要是物流成本依然较高;国内市场起步慢,费用较高;生产管理的一些环节、产品开发工作进展迟缓;人事机制没有明显改善等等。这些问题,与公司的管理体制息息相关,表现在各部门,则就是一些用人的问题。

“经营计划落实到各部门,真正能够严格执行的只是少数。大多数部门对于经营计划的执行流于形式,采取了应付的态度。这是什么原因?这是企业文化的原因,这和行政部门没能按照公司预想,构建良好的企业文化有很大关系。这也说明了,建设一套合适的激励机制已经势在必行。

“人事部门的考核机制基本弱化。起不到约束作用和督促作用。对于没有严格完成工作计划的部门和个人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这些方面,对我们下一步完善考核,构建完整的经营计划责任机制造成了很多障碍。

“对于8月份的工作,我认为要从以上出现的问题着手,逐步分项解决,以切实贯彻董事会和凌董事长的各项要求,准备花一个月时间,基本扭转以上状况。好,请各部门经理开始述职吧。我这里提一点要求,少说成绩,多讲问题,哪个部门没有问题,我们到哪个部门开展现场调查。谢经理,从你开始吧。”

会场上一时安静得出奇。经理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大气都不敢出。大家没想到今天的汇报会一下子变成了述职会,多数人显然没有充分准备;并且必须谈问题,揭疮疤,这就更让这些经理们难堪;端坐在主席位置上的凌国雄,微黑的脸上显得更黑了。而马增远,则一直在自己的记录本上记着什么,没有抬头。

很显然,这次会议的主题已经变成了各部门自查自纠、各自反省的纠风会议。相对于原来例行公事式的会议,这次会议就变得庄严肃穆。

这些部门经理们也是结结巴巴地总结了自己部门历来存在的一些问题——有一些是在老何的追问下,不得已补充出来的。这次会议破天荒地开了很长时间。一些经理在述职结束后,已经满头大汗。可以想象,自查自纠式的会议是多么难熬。

接着是公司的管理顾问马增远先生发言。他的发言颇有点耐人寻味。

“我来公司时间已经不短了,相信在座的不少中层都已经熟悉了,我就不再做自我介绍了。顾问顾问,顾名思义,就是公司管理人员有什么问题我能解决的,我都可以尽我的责任帮助出出主意、找找解决办法,我不是管理层,只是管理层的参谋。

“来到公司这一个多月,感触很深。我们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的素质是好的,领导层是团结协作的、富有工作经验和工作成效的。有一些问题是难免的。哪个公司的管理能够绝对优秀呢?所以,我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公司的同仁们,我觉得都是尽心尽责的,有问题也会调整好的!

“我来到公司这么长时间,考虑到何总陆总他们工作繁忙,不能总是去打扰,我就尽我所能,尽量做一些基础调研工作。我既然是公司聘请的管理顾问,我也一样接受公司的考核。所以,我的第二句话就是,每次月度总结会,我都将向公司领导做述职。这个,在公司应该一视同仁的。希望大家不要对我特殊对待。

“刚才何总讲到了,公司各方面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是啊!公司是应该做一些适当的变革和调整!这个我支持公司管理层所做的决策!我会在公司要求的时间内,拿出可供参考的基础研究材料,并积极配合,做好调整工作。我的话完了。”

正在凝神听马增远讲话的经理们一时还在沉浸在马增远的话里。良久,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我也赶忙鼓掌。

的确,马增远的话显得十分老到。即照顾了何振基的面子,也恰当地对公司前一段的工作表示了自己的态度。表示要积极融入公司的管理团队中。我的理解,这似乎应该是向何振基示好?

热烈的掌声中,马增远站起来对大家鞠了一躬。我看到凌国雄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掌声过后,我还是对于马增远将来的定位抱有疑问。老何那天晚上在酒桌上的话,无时不刻地在我的耳边打转,成了我的一个心病。

(六)

散会以后就下班了。因为是周六,大多数员工都休息,公司的行政人员也多不在公司。我没有急于回去,而是先回到办公室。时近中午,司机打电话问我午饭是否由他从食堂带过来?我说不用了,等下就回去。我还在回味刚刚结束的这个会议。

孙志明的述职报告做得很不好,不断受到老何的追问,尽管老何在提问时也对我微笑,但是仍使我感到很难堪。另外,万昌的表现也令我十分恼火。不过,老何今天同样对其他部门经理也采用了这样的方式。我感觉老何似乎是赶在马增远之前把公司内部的问题抛出来,然后表示要进行整改。这个过程中,我和老何本人都不同程度地要面对工作中出现的问题。但是我还是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我甚至觉得我似乎被利用了一样。

显然,老何的策略已经奏了效,要不然马增远也不会那么低调;同时,老何也取得了公司管理调整中的主动,这方面我倒是在心里暗暗佩服老何,不愧是老手!

我正在收拾桌上的零散文件,高又清晃了进来。高又清似乎刚刚吃过午饭,脸上油光油光的,额头上沁着汗。他一走进我的办公室,便急不可耐地凑到空调机下面,抱怨这几天太热。我给他递过一块餐巾纸。高又清便说道:

“老陆啊,今天咱们可给收拾得不轻噢。乖乖,老何要动真格的啦。”

“也确实该整顿了。前一段工作推进得是慢了一些。”我淡淡地说道。

“昨天马顾问到我们技术上去指导工作了。我以为他不懂塑胶模具呢。没想到先生很懂行。”

“哦?”我很吃惊。

“你想啊,关于塑胶模具开模过程中如何控制缩水率的问题,先生还真有他的办法。原先我们是靠更换添加原料和添加剂的办法来改善开模缩水。现在采用了先生的办法,靠温控和提前设计的控制。CNC切割过程中也可进行一定的修正。”

“对于连接器设计方面,先生有什么看法?”

“现在我们公司多生产便携设备采用间距为0.4mm的板对板连接器。先生的意见是,这些连接器的应用范围多在照相机、手机、笔记本电脑等电子产品,而现在汽车电路等应用的连接器范围大大增加,给连接器厂家提出了更多要求。况且我们公司具备模具开发能力,应该朝这个方向去思考设计开发,最好在开发之初,就能够拿下某个项目,形成设计应用,以稳定长期供应关系。你想啊,端子类的产品的开发,其实技术很简单的,只是在生产过程中要求较高,特别是电镀方面。”

我不禁陷入了思考。这个提法不仅相当有道理,而且对营销部门极具指导性!这个先生不仅对于连接器的设计、开发、生产十分了解,并且对这个行业也十分清楚,所提出的建议和意见具有相当高的价值。我不禁从心里暗暗赞叹。

高又清问:“怎么了?要回去?不到我宿舍去杀一盘?”

我说:“不去了,今天晚上还有个聚会,我到现在午饭还没吃呢!”

匆匆和高又清道别,我钻进了汽车。

 

    坐在车里,我一直在回忆刚才高又清和我说的关于马增远的建议。这个建议提得好!为什么不把产品开发和市场需求有效结合起来呢?我不断责怪自己,对于行业把握太浅!

车过松百公路路口,在一家酒店门口,我忽然看见了一个女子,特别象我们公司的人事经理柳淑云。我不禁多看了一眼,而旁边的汽车,却象是何振基的汽车。我不禁大为疑惑——这柳淑云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在用老何的汽车?难道是我看花了眼?

还没等我看清楚,车已经驶离了路口。我收回目光,陷入了思考。公司里确实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事情了。我和老凌之间的沟通,显然很不到位,这肯定会影响我今后继续在公司的任职。

事实上,何振基这次确实是占据了主动。所谓“丢车保帅”的策略果然奏了效。会议上马增远没能就公司管理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发表他任何看法,老何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而凌国雄也没就何振基的举措发表什么意见出来。感觉这一段,何振基是占了上风了。

这个会议给我留下了很多思考。我该如何继续我的工作?是大刀阔斧、按照企业管理的基本规则,加上我本人的敬业精神,按原则办事,还是继续观察公司内部斗争的变化?我甚至不断地问自己,你还是一个合格的经理人吗?

回到家,我把包放在书桌上,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这几天忘记浇水,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好象已经蔫了,叶子无力地耷拉着。但是我却懒得动。我觉得我和老凌沟通太少。我应该主动向他汇报工作。

对。我应该向老凌谈谈想法。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凌国雄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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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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