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人生——我这样做企业高管(续4)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12-26 03:04:05 / 个人分类:生活随想

声明:本文已经首发在栖息谷(www.21manager.com)修炼成长版,名字为<梦醒之后----一位企业高管的心理征途).此文章属于修改后之版本,因为本人接受某出版商约稿,以此空间作为脚本的版权保护场所.不得转摘!违者将以侵犯版权处理!谢谢合作!

第六章

 

一个能思想的人,才真是一个力量无边的人。

                                     ——巴尔扎克

 

(一)

英国学者帕金森有一个著名定律——帕金森定律:“因为未能沟通而造成的真空,将很快充满谣言、误解、废话与毒药。”家庭之间,朋友之间,人与人之间,无不需要经常性的沟通,经常性的交流。沟通对事业尤为重要,没有沟通,其体系组织就不会有凝聚力和向心力;没有沟通,就不会有合作,没有合作,就不会有团队,没有团队,就不会有发展,没有发展,就没有市场,没有市场,就不会成功。所以说沟通是联络感情的纽带,是通向友谊的桥梁,是事业成功的基础。

对于沟通,相信有很多人比我有见解得多。沟通是双向交流,如果片面的只是一方向另一方沟通,那就会变成倾诉,而倾听的一方则多半是做了“包打听”,做了信息收录。这当然不符合控制论原理——信息输入不能影响输出。显然不够协调。可惜的是,在若干企业环境里,这样不对等的所谓沟通却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充斥了企业内部的几乎所有人际关系范畴。似乎美国人申农创立的信息论体系,在中国式的企业管理哲学中,并不符合中国式管理逻辑。

电话那头,老凌的声音似乎很热情,并听不出有什么惊讶,也许他早知道了我该找他了。

“是陆总啊?我是凌国雄。我也正想找你呢!这样,我让我的司机小刘去接你,10分钟以后你下楼等。车一会就到。”

凌国雄的司机小刘通常在公司不怎么看见。想必是经常随凌国雄外出。老凌的车是一款稍稍老式的“宝马”,车内空调很舒适。我注意到在观后镜上挂着一个“中国结”,上面有很醒目的“平安”二字。

七绕八绕,车驶向了半山别墅区。这是本地有名的富人聚居区,有一处高尔夫球场。估计老凌会在这里度周末。

想想自己,多年来一直在商海打拼,却仍旧没能使自己彻底本地化,仍旧属于中等白领阶层;看着路边停放着的这些高级轿车,这些别墅,暗自感慨不已。我甚至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这个社会,造就了那么多功成名就的富豪,同样,也产生了更多贫困者。也许,我就属于后者?

正胡思乱想间,车已经停下。走下车,面前呈现的是大片的绿茵场,山坡,以及稀疏的热带树木;远处是隐没在绿荫中的别墅区和工业区。几个戴着太阳帽和墨镜的人正在绿茵场上打高尔夫球。近处,已经摆上了一些沙滩椅和太阳伞,和一些饮料果品。

小刘请我在一张沙滩椅上坐下,随即端来了一盘子果品,又拿来一听饮料。老凌还在远处打高尔夫球,还得等一会。

旁边有一个四十多岁上下的男子,拄着球杆坐在椅子上。他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我扫了一眼,赫然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但是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坐了一会,喝了半听饮料。老凌似乎没有立刻停下来的意思。倍觉无聊。我于是拿出包里的材料看了起来。这时候,旁边坐着的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开腔了:

“陆总啊,最近很忙啊!”

因为不知他的姓氏,我只好微微一笑,礼节式回答道:

“是啊。最近在做一些调整,工作量比较大。很长时间没向凌总汇报了,今天所以就……”

“噢。上午你们开会完了以后,你就不见了,所以我们就先来了。凌总说晚上叫你过来一起吃饭。”

我稍稍一楞。此人何许人也?竟对公司动态了如指掌?

“噢,是嘛。这几天也确实……有点忙,实在是……”

我一下子有点语无伦次,似乎觉得很尴尬——因为我坐下以后并没有向他问好。或许他很早就认识我。这证明我已经失礼了。所以我言语中的态度是在请他原谅,同时也感觉不好意思。

这时,凌国雄已经走了过来,边走边打招呼:

“小陆来了,好,好,一起玩两杆子?我的水平太臭,哈哈。”

我赶忙起身,表示自己不精于此道,凌国雄招招手,示意我坐下。他摘下太阳帽,也坐了下来。于是这才向我介绍道:

“这位是公司的徐董事,你应该知道吧!对你上次做的报告评价很高啊!徐董目前还是海川实业公司的总经理,是我们股东单位啊!”

原来如此。怪不得面熟!我意识到可能已经失礼,于是赶紧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没能认出来!原来是徐总!抱歉抱歉!”

徐董事哈哈笑着摆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小陆是个人才啊!不错不错!”

老凌这才对我说:

“最近工作进展怎么样?看你最近好象顾虑比较多,工作上好象有点放不开手脚啊!年轻人,大胆去干,以后的事业是你们的!谈谈最近的想法?”

我受到鼓励,心里稍稍安定了点,何况这位先生也是公司的董事,今天对凌总的汇报,看来得把握好。于是我快速整理了下思路,开始了工作汇报。

“前一段时间主要是摸摸公司的情况。上个月启动部门的整合和新部门组建,以及相关部门职能的构建工作。主要问题是整个管理体系中的协调,看来不够紧密,所以我相对的放慢了节奏,希望公司管理层能够完成总的管理体系的整合以后,我这边就可以紧密部署下一步工作。”

老凌听了这话,显得有点严肃。他明白了我话中“管理体系中的协调”的意思。他面朝徐董事,不过话好象是对我说的:

“公司管理团队建设,我向来是当作第一要务来抓的。对于管理层的职能有机分工和协调,我也认为要进一步加强。这方面,我们董事会应该对管理层提出明确的要求来,把决策和执行真正落到实处。前一段时间,我主要忙于公司一些股东层面上的事务,对公司内部事情相对关心较少。不过小陆你放心,对你,我们是信任的,你不要有任何思想顾虑,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今天刚好徐董事也在,你就直说,工作中有什么阻力、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包括你个人有什么想法。这很有必要。公司请来一个高管人员不容易啊!”

凌国雄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用了肯定的语气,特别是在说“对你”的时候,是用了着重语气的。所以我心里的疑惑基本上烟消云散,心情也慢慢舒畅了起来。但是,我对于公司里的一些内部现象,我却始终觉得不便随便就能说的,但是不说的话,却对将来的工作造成影响。权衡已久,我决定回避一些敏感性话题,只谈工作。

“上午的会议,何总就公司最近的工作做了一些总结,总的来说各方面还是有一些不足……”

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这么随便去谈工作中的问题,因为这里坐着公司的一个董事!我似乎应该顾及到老凌的位置。

(二)

由于意识到今天的场合,我一下子谨慎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接道:

“存在一些小小的不足。不过按照何总的总体部署,我相信可以在近期进行调整,我本人也有信心有能力落实公司制定的整改措施。现在的状况是,国内营销方面的起步比较慢,小孙那边的工作我最近在下大力气进行帮助。小孙总的表现,很刻苦(我在说这话时候,确实是违心的!),整个部门的情况目前是稳定的,外贸方面,最近有一定的增量。发展规划小组已经动起来了。采购部的钟文海,应该是有一定才能的,工作抓得不错,采购部的效率和费用,都有很大改观。目前只是物流部门的工作,没有明显的成绩。我已经做好了调整准备……

“对于市场和生产方面的有机结合,马顾问的建议给我很大启发。我和高又清也多次交换意见,决定由营销部门牵头,技术开发部门跟进,对市场需求做一次摸底研究,确定开发方向,同时落实一批潜在用户。这方面我已经和高又清那边做好了衔接,也指定了专人负责。再有,星期一开始,我要向马顾问多请教,他是资深专家,对咱们公司的业务和行业状况把握很精准。”

凌国雄一直在凝神倾听。当听到物流方面的情况时,眉毛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细节有所触动。我说完以后,半晌,他才接道:

“好。很好。这段辛苦你了。这方面的工作,你以后多费心啊!对了,你对柳淑云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很突然,不知老凌意指何在,我一下子莫名所以,略略迟疑了一下,说:

“柳经理负责人事方面的工作,不过我对于人事上的KPI 体系,我有点不同意见。上次我和何总对于公司的绩效考核还有一些争论……”

我故意岔开话题,避免对个人的任何评价。特别是目前的场合。

显然老凌没上钩,他端坐在沙滩椅上,表情似乎还很严肃。他执意要问一些实质上的东西:

“这个我知道。你的本意是要在考核中贯穿一些人本主义的思想。这个我们是有共识的。那么这个柳淑云,你对这个中层经理,有什么看法?”

我突然想起,在刚才来的路上,我似乎还看见过这个柳经理,并且她好象在用的何总的车。这和老凌对她这么关心,到底有何关系?老凌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我到底该不该说出刚才我看见的一幕?

我心里感到一阵惊慌。我不想成为某个事端的始作蛹者。但是老凌的逼问,使我不得不说一些具体回答,而不是轻描淡写的、无关宏旨的评论。我可能必须面对。

“柳经理能够担任我们公司的人力资源管理的负责人,我认为她是有这个能力的。我们具体工作中,工作上倒是有一些交道,其他的我确实不太清楚。但是我感觉,她似乎很在意何总的意见,工作主动性、开拓性不够,所以,目前人力资源方面的工作,倒感觉有点被动,总的感觉是没有打开局面……”

凌国雄点点头。却没说什么。兀自打开一听饮料喝了一口,转脸望着远处的隐没在绿荫中的别墅,似乎若有所思。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徐董事开腔了:

“上午的会议,先生应该多总结总结公司的情况的,怎么老马基本上就没说嘛!咱们公司实际上是问题不少呢!老凌啊!你是董事长,我看啊,有些方面的工作,你还是得多过问过问才是啊!”

凌国雄点点头。又沉默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

“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吃饭去!今天晚上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口味绝对不错。老徐,你不自夸你酒量不错么?今天有小陆,我看啊,你今天得露馅喽!”

于是大家都起身,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由于今天的特殊场合和老凌的表现,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却临到头又压了回去。我明白,今天的沟通是失败了的,基本上还是变成了工作通报。要想进一步与董事长和董事们建立沟通的长效机制,任重道远!这样的沟通,太多太多的盲点。但是我又无可奈何。

今天老凌有两个细节值得我去思索,一是我谈到物流部门的工作状况时,他的眉头跳了一下,似有触动;一是他突然关心起人事经理柳淑云来,加上我似乎看见柳淑云使用着老何的车(实际上也许两人在一起!),感觉这里会有事情。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内情,我一无所知。实际上,我也不想去知道。卷进公司内部的人际斗争是很可怕的,因为这会使人完全变得寡廉鲜耻和不讲道德。我明白,我已经站在公司内部人际斗争的门槛上了。

(三)

 

第七章

 

(一)

从高尔夫球场出来,我们乘车去酒店。徐董事自己带了一部“尼桑”,于是凌国雄就招呼我和他乘坐一辆汽车。车慢慢开上了快速路,驶进了繁华的闹市区。小刘开车不说话;老凌一直仰在座椅上,似乎在休息。车内显得沉闷。

阳光不再,华灯初上。不知何时,竟然稀稀落落地下起雨来。路边的一切景物,模糊中一闪而过。看着外面多彩的世界,我不禁又油然升起无限感慨来——这座繁华的南方都市,每天不知要上演多少故事?又有多少人苦苦挣扎在生存的地平线上?车的前方,一个推着水果车的小贩,伫立在路边,迎着风雨,无助地等待着买主;他的周围,是那些举着雨伞的匆匆行人。他没有表情的叫卖着,象是在卖他的水果,更象是在叫卖他自己的人生。而不远处,就是金碧辉煌的酒店,在那里,上流社会正在重复着昨天的一切:酒会、舞曲和KTV。而我,就在这样一个社会中生存,甚至我几乎感觉到我象于连·索黑尔一样,为了所谓理想而不停地去努力,去争取。人生就是这样的规律,我们有很多无法改变的无奈。

繁华的闹市区很快被甩在车后,车驶向了沿海公路。雨幕中的天空下,那片大海没有深蓝色,只有灰暗一片。我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为着自己的人生,为着未知的将来。也许,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我觉得与作为一个水果小贩,实质上具有一样的人生?

老凌忽然回过头来,目光柔和:

“小陆,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你看这样好不好,下一步的工作,恐怕你要多辛苦点,多对这些中层经理搞一些传帮带,多给他们搞一些培训。花些钱,请外面的专业培训公司,也值得。我觉得,中层经理要尽量稳定。不能因为我们大刀阔斧地实施调整,而造成人心不稳,那样反而给工作带来损失。”

我一楞,很快反应过来:

“噢,对对,我正有这个想法。下周开始,我想请马顾问一起,为中层经理开几个讲座,希望对中层经理提高执行能力能有一些帮助。再就是落实一个长效的培训,把这个培训常规化,并纳入考核。”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这边的工作比较繁重,担子不轻啊!希望你能够担起来!公司董事会对你是有期待的!”

话听得是让我很感动,我赶紧表示要努力把工作做好,不辜负凌总和公司的期望。但是转念一想,为什么忽然间在这个时候谈到对于中层经理的工作上来呢?老凌的意思好象是,不希望我对中层经理做一些人事变动?这么说,上次对于孙志明的安排,其实就是有暗示的了。对于中层经理的工作,老凌是希望按照他的意图去进行。

但是,在球场上,对于谈到的物流部万昌,人事部柳淑云,老凌都表示出了异样的态度。这令我忽然想到,也许我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调整万昌的工作!可是这又是为什么?明明这个万昌并不称职!

显然,如果我直接把我对万昌工作进行调整的设想,汇报给凌国雄的话,恐怕不会得到他的同意,否则在球场上老凌不会是那样的反应。想到这里,我背上感觉出了汗。

老凌又回过头来:

“小陆啊,听说你以前在北方做过很多项目投资方面的工作,有没有什么体会,和我说说?”

这看来是漫谈了,没有什么明确的导向性,于是我接道:

“主要是投资前的研究要充分。研究包括几大块,一方面就是对于项目所在的行业要做研究,这是投资是否有远期价值的依据;一方面是要对项目环境进行研究,包括什么政策、法律、产业层次、行业竞争和市场化程度等等;再就是项目本身的现实财务价值和远期价值的判断。可能还不完全,不过也无非这些方面吧。”

“哦,好,好。不错嘛。经验丰富!这对将来公司实施扩张,很有价值!”

老凌话刚说完,车停下了。这时候,徐董事的车也到了。大家下车,来到了一家海边酒楼。这里看来老凌很熟悉,老板马上从大堂里出来迎接,我们一行便进了酒店,上楼去了一个包厢。看来老凌事先就有了安排。几个身着旗袍的女孩子鱼贯而入,侍立一旁。

大家依次坐下。很快桌上便上好了酒品果馔之类。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午饭还没吃!

说实在的,对于出身城市贫民的我,虽然以前也由于工作关系,经常出入一些高级场合,见识过一些诸如“满汉全席”等名贵菜肴,但是今天的酒菜确实另我还是吃惊不小:国宴茅台;波尔多红葡萄酒;炖河豚;清蒸巴西火鸡;鱼肉蛇羹汤;……简直是中西合璧、莫可名状。而每人旁边,赫然坐下一位美貌侍女,更使我觉得与其说是一场酒席,不如说是一场娱乐更合适。而那边,徐董事已经在和旁边的女子互相敬酒了。

 

我已经记不得我是如何回到家的了。这是我生平以来醉酒最深的一次。只记得恍惚中,老凌不见了,徐董事不见了,小刘早就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到车上去了。而我有印象的是我在卫生间呕吐狼籍,似乎由一女子扶我回的位置上。

第二天早晨,我例外地睡了个懒觉。脑袋还是木的。站在窗前,我什么也没想起,却陡然想起了我窗台上的那盆花,早不知道是哪时候浇的水了。

(二)

马增远从相貌上看,很象北方人。脸上的皱纹说明了他的人生阅历颇深,略显花白的头发,加上时常露出的淡淡笑容,给人一种亲近感。这位年轻时做过国营工厂技术员的离任干部,现在成为了凌星电子公司的特聘顾问。他不打领带,时常出现在车间工人身边,有时还和工人说笑。中午在食堂用餐,也常见他和几个经理谈笑风生。而高又清则时常伴随左右,一边转动着脖子擦汗,一边插插话。看来,这位马顾问倒是能够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了。

马顾问一般下班以后很晚才回去。有几次,我走得比较晚,还看他的办公室灯亮着,似乎在整理材料。有时候,我对这位马顾问从心里钦佩,如此的敬业,对行业把握如此的精准,没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不过,对我内心些许的触动,很快又让一种危机感代替,马增远的出现,使我时时觉得某种不安。

很长一段时间,我和这位马顾问的交往不是太多。他也不常来找我或者何振基。不过,他了解了些什么、听到了什么、到老凌办公室去商量了些什么,我也无从知晓。这种滴水不漏的工作方式,本身就令人可怕,表面上他还会和你嘻嘻哈哈,但是谁知道他掌握了你多少问题?

为了尽快制定将来的营销策略总体方案,同时也是为了试探这位马顾问的动态,我决定主动找他谈谈。我选择何振基不在公司的时候,这样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猜疑。

马增远的办公室很简单。以前,这里是外贸部门的洽谈室,没有什么装饰。后来为了管理顾问的办公,安置了一张办公台、电脑、沙发和饮水机等等,才象是办公场所。马增远照例很用力地和我握手(他的手感觉很湿!),然后请我在沙发上坐下,倒水。显得十分热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应该是我去见你陆总的,看你们一直很忙,不敢多打扰,没想到你还是过来了!”边说边把茶水递给我。

我赶紧表示,我是个年轻人,您是老同志了,再不来请教,不是无礼么?一边说一边递上一支烟。接着问道:

先生,您看,我这边的工作,哪些方面需要进一步改正,或者做些调整?您是顾问,做了这么久调研,再说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由您来指出问题,应该是比较客观的。”

显然马增远听到这话比较高兴:

“哪里哪里!陆总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成绩斐然啊!不过呢,要我说的话,也确实有一些方面需要做些调整,……”马增远接过烟,却并不点上,而是一直拿在手上把玩,“陆总啊,是不是采购部有些员工,你以前就认识?”

我一楞,接着连忙点头,“是这样,是不是先生听说了什么?”

马增远还是那样微微笑着,却并没接我的话。“没有没有。……我倒建议,对采购部要加大一下工作力度。这方面的工作是和生产上关联的。”

我心里暗自疑惑——采购部工作在钟文海的逐步调整下,已经有了初步成效,各方面的工作总的来说,我还是满意的,何以马顾问提出要对采购部加大工作力度?

我刚要问下去,马增远桌上的电话响了。马增远过去接电话。

“哦,是凌总啊?我马增远。好。好。哦……好。行,我马上过来。”

看来老凌要找马增远商谈什么事情。马增远放下电话,显得抱歉的样子:

“凌总找我,我得去一下,回头我专门找你,咱们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我忙站起来:

“行行,你忙,回头找时间再聊!”

回到办公室,我无聊地翻着桌上的报表和文件——我难道很在乎我的处境么?我为什么总在心里放不下呢?放不下什么?

备觉抑郁。打开电脑上的页面,随便浏览着上面的内容。我总想把自己从公司里这些纷繁复杂的纠葛中给摘出来,但是却又无能为力。一时间,我不知道今后在公司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高又清闪了进来,他神色诡异,进来后迅速关上了门。然后坐在我桌前的椅子上。

“老陆,你不知道吧?你这边怕是要出事情呢!”

我一激灵:

“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的?”

“中层上准备人事调整,你这边好象有钟文海!”

“哦?你如何知道这事情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上星期六不开了会的么?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老何要动真格的啊?我听柳淑云说的,她消息灵通着呢!看小钟是你的爱将,怕你没思想准备,我特地来告诉你。”高又清转动着他那猪脖子,不停地用一块小手帕擦汗。

这老何!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提前通知我!何况是我所负责的部门?我压了压怒气,平静地说:

“谢谢你,老高。这次调整怎么也不提前商量?何总什么时候决定调整中层的?”

“商量?会跟你商量的!这不还在酝酿中么?老陆啊老陆,你真是书生哪你噢。你以为你负责的工作你就说了算啊!老弟,别天真了!最多让你表个态,提点建议罢!这是凌星,不是泰科安普!不过呢,何总还是会跟你讲的,到时候你可得多长俩心眼噢!别太较真了!我可真是为你好啊!”

高又清离去了。我一下陷入了更深的矛盾中。我明白何振基是在以调整中层来向老凌示威,向马增远示威;若干中层经理中,只有钟文海似乎没有任何背景,于是便成为这次斗争中的牺牲品?为什么不去调整万昌、孙志明或者谢风?难道仅仅因为他们与公司高层的特殊关系?

我忽然想到了凌国雄对我说的“中层经理保持稳定”的那句话。对,找凌国雄!我不能无缘无故失去一个本无大错的经理!

正在这时候,我接到了何振基的电话。他请我到他的办公室去一下,说是有事商量。我明白,应该是中层人事变动的问题。或许,一场暴风雨要来了。如果是明哲保身、置身事外,那么就意味着我来到这家公司不是任职,做事业,而是混一个薪水、职位;如果是坚持自己的立场原则,那么今后的前途、后果怕是难以预料。

管不了许多。我拿上笔记本,去了何振基办公室。

(三)

何振基正伏案写着什么材料。见我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只好先在沙发上坐下来,兀自点上一支烟。

不一会,何振基写完了。边摘下眼镜边说:

“本来昨天晚上在家就应该写好的,看看,为了场足球赛,上午忙了好一会!还是那句话说得对啊,今天没做完的事,明天再早也是迟了!”

边说边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我单刀直入:

“何总,听说准备把钟文海调整掉?”

何振基漫不经心地拿着块小布片擦拭着眼镜,慢慢说道:

“这么回事。陆总啊,有些情况,你怕是不了解,”他戴上眼镜,“采购部有几个老油条,你是知道的,工作不好好干,尽是些牢骚话。比如以前,你没在公司的时候,和他们中间有几个有过一些交往,这些,都是他们拿来炫耀的资本。现在你是公司的高管,又是他们的上司,作为钟文海是应该清楚的。这么放任自流,很不应该。长此以往,公司领导威信何在?还怎么进行管理?该进行一些必要的整顿。”

何振基把他关于采购部员工的问题无限拔高,成了公司领导层威信的问题了。我心里不免好笑。但是我还是感觉很不愉快:

“我认为钟文海最近的工作是有成效的,虽然采购部门有一些问题还是存在,但是不是一无是处啊。对钟文海的调整,我是有保留的。”话已至此,我决定直接表达我的意见和立场。

“这个我理解。对采购部,你是下了大力气的。成效也是有的。但是我认为,调整有必要,并且这次要务必把整个采购工作进行相对彻底的整顿。现在我们的供应商,和我们的采购人员,实际上已经发展到某种形式的商业贿赂了,这怎么能行?肯定要影响到资材质量。希望你能够理解,并且配合公司把采购部的整顿工作做好。当然,你是直接负责人,你的意见我们也会考虑。马顾问早在刚到公司调研时就提出采购的问题了。现在进行整顿,条件是充分的。”

我突然想起了马增远在办公室里问到我的采购人员中的一些情况——员工中的流言,果真是厉害!何振基把话说到这份上,曲折的意思似乎在说,采购部的问题,我应该负一定的责任。非但不自我检讨,还要进行袒护!

看我不作声,何振基又说:

“陆总啊,我相信钟文海也是有能力的。也是公司老员工了。这么对待一个老员工,确实有失公允。公司会对他进行推荐,到别的公司担任同等职位,我亲自打电话帮助落实!怎么样?”

既然已经成为定局,多争无益。于是我拿起笔记本,站起来:

“都可以,我还是服从公司的决定。我找他谈谈吧。”

何振基马上站起来:

“这就是了,这就是了。辛苦你了。”

回到办公室,我想马上挂通凌云国雄的电话,要求对钟文海的调整给予保留。但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合适——很明显马增远知道这事,并且很可能和凌国雄通过气——这个从马增远与老凌通电话的细节上可以看出来。马增远和我谈到采购部时,似乎是有暗示的。

我感觉心头压上一块大石头,憋闷得很。我没有能力对我所负责的工作进行合理的调整和安排,我现在感觉,这个副总经理多少有点花瓶的味道。

又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变故,越发感到失望。记得我曾经在以前一家公司做中层经理的时候,是多么意气风发,幻想着有一天能够担当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发挥自己的才智,把企业做得生机勃勃。而如今,我确确实实地做了高级管理人员,却又不得不处处委曲求全,仰人鼻息。公司的管理环境,如果真象是那些咨询顾问所说的,按照现代企业制度,要法治不要人治,那么这个世界早就大同了。

我放下手中的笔,拿起营销部的工作方案草稿。这里面大部分按照我的设想,进行市场研究、产品定位、客户需求分析,以及我们的行动计划和方案。重新拿起这个草稿,我竟然觉得毫无价值。我似乎觉得我不应该继续如此。

给钟文海打了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电话那头,钟文海倒是显得很放松和高兴,愉快地应承下来。我却不知道去如何和他说起这次调整。

(四)

和钟文海喝酒喝到很晚。我们都有些醉意了。也许我当时的情绪可能有点激动吧。后来,钟文海说,陆总,你想开点,不就这么点事情么!是金子,到哪都发光的。

钟文海和我谈到了刚进公司的情形,说到了公司里的种种趣闻。还谈到了自己多年来的一些想法。他甚至还流了眼泪——看得出来,他是对公司有感情的。而我却不能对他尽责!

对企业决策层的服从,是一个十分痛苦的事情。作为职业经理,我不得不服从于很多在我看来不甚合理的决定,包括对于钟文海的调整。职业人在企业,生存大于事业,还是事业大于生存,真是个难以解答的问题。起码,在我身上,难以找到合适的答案。

每天上班以后,我已经习惯于日常的应付了——这方面,老何给了我很多启示,而我对很多事情也就熟视无睹了。因为我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环境,只有寻求去适应它。有一天我十分吃惊地发现,柳淑云竟然开着老何的车来上班。可以想见,他们的关系是何等的密切。高又清经常对我说,老陆,看不出来,你的棋艺长进大啊!马顾问依旧是低调地在公司做他的参谋。并没有立刻聘请他做常务副总的迹象——老凌并没有象当初一样,十分密切地找他商量事情。

万昌当了采购部经理。这个决定是凌国雄的授意,老何做了妥协。这里面还有什么名堂,我已经不感兴趣了,也不想去知道。而我后来才知道,万昌是某个董事的亲属。想起我刚来的时候,是准备下决心调整他的任职的,现在,非但调整不掉,还让他担任了这么重要的部门的经理。真是令我哭笑不得。总之,这个公司的政治斗争依然在桌面上在继续,也依然使我无奈。

 

天气渐渐的凉了下来。南方的秋天已然来临了。秋雨连绵,令人窒息。除了日常的工作和外出应付客户,我慢慢习惯于在办公室枯坐。对于老凌老何或者老马,我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流,也懒于去沟通感情——我把自己变成了公司内部政治环境中的逍遥派了。写博客成了我最大的业余爱好。有一天,我惊讶地发现,我的博客的点击量竟然已经突破了一万次,真是令我意外。

日子看不到任何好转的迹象。我想,我必须给自己下个决断了——这样的生存状况和工作状况,实在令人索然无味,难以为继。到底是闯进这场雨中,还是找个避雨的地方,我一直在犹豫,在这场雨中徘徊。

(注:本文尚未结束,仍在修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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